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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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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璧话音一落,沈昭手中的木杆便猛地一顿,随后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的眉头瞬间拧紧,凤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朕不是下了旨,让他在王府闭门养伤,没有朕的旨意不准挪动半步吗?外头的黑甲卫都是死人吗,就这么放他进宫了?”

沉璧在殿外单膝跪地,冷汗都下来了,“陛下恕罪,黑甲卫不敢拦,摄政王殿下他……是走着来的。”

沈昭呼吸一滞。

从摄政王府到皇宫,就算是乘马车也要半个时辰,他那个被利箭穿透了肩胛、毒素刚刚拔清、太医说稍微一动就可能伤及心脉的身体,走着来?!

“让他滚进来!”沈昭气急,猛地将手中的木杆掷在沙盘上,力道之大,木杆甚至都折断成了两截。

殿门被缓缓推开。

冷风夹杂着秋夜的寒气灌入殿内,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烛影摇曳。

陆衍站在门口。

他只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大氅,里头的亵衣松松垮垮,没有系紧,露出大片大片苍白的胸膛肌肤。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布满了大颗大颗的冷汗,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倒显出几分颓败的凄美。

随着他迈过门槛的动作,沈昭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大氅下那件雪白的里衣,左侧肩胸的位置已经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殷红。

血迹还在不断地扩大,触目惊心,格外刺眼。

“陆衍你疯了吗?!”

沈昭的瞳孔骤缩,所有的冷静与理智在看到那片血迹的瞬间荡然无存。

她几步冲上前,想要发火,却又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生生顿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连指甲刺破了掌心都未曾发觉。

“陆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太大,阎王爷不收你,你就非要自己找死?”

“朕先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待在王府里,为什么要乱跑!”

陆衍看着眼前因为愤怒而眼眶微红的沈昭,看着她那强装严厉却难掩波动的眼眸,苍白的薄唇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恶劣、却又虚弱至极的笑。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微微晃了晃身子,仿佛支撑不住一般,向前倾倒。

沈昭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托住了他的右臂和后背。

入手之处一片滚烫,且满是冷汗与湿热的血迹,沈昭的手心瞬间被濡湿。

“你……”沈昭咬着牙,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沉重重量,气得浑身发抖,“沉璧!传太医!”

“陛下,别叫太医……”

陆衍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他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沈昭身上,脑袋虚弱地垂在她的颈窝处。

他温热而急促的呼吸,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喷洒在沈昭颈侧那枚小小的红痣上,有些冰凉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去,留下浅浅一道红痕。

“叫太医来做什么?”陆衍低低地喘息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无赖到了极点的委屈,“让他们看本王被陛下逼得伤口裂开、鲜血直流的狼狈样吗?”

“朕逼你?”沈昭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话气得几乎要当场拔刀,“朕赐你伤药,让你在府里养伤,是你自己不要命非要跑进宫来!”

“是,陛下赐了伤药,都是臣的错。”

陆衍以退为进,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虚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固执,“可是陛下赐的药里,全是一堆苦死人的黄连,但陛下让臣吃,所以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吃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带着一丝冰凉的体温,轻轻覆上了沈昭死死攥着他衣襟的手。

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合,握得死紧。

“可是臣吃完了,心里苦得很,在府里见不着陛下,臣心里更苦。”

陆衍微微偏过头,苍白的唇几乎贴上了沈昭的耳垂,声音低哑而蛊惑,带着令人心尖发颤的诱哄,“王府里没有蜜饯,也没有人管臣死活,所以臣只能自己来找陛下……”

“讨一颗糖吃。”

陆衍越凑越近,温热的气息落在沈昭耳廓上,笑吟吟地看着那处皮肤渐渐泛红,“阿昭,你不能只管杀,不管埋啊。”

殿门外的秋风打着旋儿灌进来,将未央宫内的烛火吹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沈昭的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扉,身前却是陆衍滚烫如火、重若千钧的身躯。

他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沉香,死死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逃无可逃。

“讨一颗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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