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暗局(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几场绵绵的秋雨过后,上京城的天彻底凉了下来,青石板路缝隙里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苍穹,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禁军统领被当众斩首的消息,在短短几日内如同一场剧烈的地动,不仅震得满朝文武心惊胆战,更是传入了民间的街巷,掀起一大波讨论的狂潮。

这是过去数十年从未发生过的事。

那颗滚落在西山泥泞里的头颅,不仅劈开了严党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权力铁幕,更让所有人真正看清了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雷霆手段。

而苏逸之的那道《平乱正听疏》,恍如一阵摧枯拉朽的狂风,仅仅用了两日,便将朝野上下原本针对沈昭的阴风邪火吹得干干净净。

大理寺的诏狱里,日夜回荡着赵阔党羽的惨叫和求饶声。

那些原本还想借着流言生事的朝臣,此刻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急流勇退,生怕自己身上沾染了半点“逆党同谋”的腥膻气。

都察院的值房内,几位平日里最爱高谈阔论的御史,此刻正围着一个小火炉取暖,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了吗?昨夜大理寺又连夜抄了两位郎中的家,都是平日里与严相走得近的。”一位年轻御史搓着手,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门外。

“嘘,噤声!”

另一位年长的御史瞪了他一眼,手里拨弄着炭火,声音很低,“苏逸之那道折子一出,陛下便占尽了大义,你看看如今谁还敢提什么‘血脉流言’?提了,你就是和刺杀陛下的逆贼串通一气!”

“啧啧,这手段,当真是杀人不见血,苏逸之可真是陛下的一条好狗,以后怕是……哼,一人之下吧。”一人感慨了一声,然后噤声,凑近火堆不停搓着手。

“可不是嘛,连定远军那边也没了动静,听说郑统领前两日夜半奉诏入宫,出来后便立刻称病闭门谢客,连严相的帖子都挡了。”

几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这位年轻的景英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几管齐下,不声不响间,竟已将满朝文武逼到了死角。

都察院,正堂后方的值房内。

碳炉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偶尔发出“劈啪”的轻响。

都御史谢知非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目光却久久落在案前的一份抄录折子上,默默沉思着。

“父亲,这便是苏大人今日清晨递上去的《平乱正听疏》。”

谢珩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那张总是清正严明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激荡之色,“苏大人联合了翰林院与国子监七十二名清流官员联名上书,这折子一出,只怕严相那边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谢知非将茶盏缓缓放下,指尖在折子的边缘轻轻摩挲,浑浊却锐利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这篇文章写得极妙。”谢知非叹了一声,语气里有着对后生晚辈的由衷赞赏,“通篇只字不提陛下从中的取舍,重心只将西山之乱死死钉在‘前朝余孽与外邦宵小勾结谋逆’的柱子上,把陛下摘的干干净净。”

谢知非微眯着双眼,眼神凛冽,“不仅如此,他还借力打力,把前些日子市井里那些中伤陛下血脉的流言,说成是逆党为了弑君而放出的烟雾弹。”

谢珩眼睛一亮,“如此一来,谁若再敢提流言之事,或者为赵阔求情,便是等同于谋逆的同党!”

“不错,文人这杆笔要是用得好,抵得上万千铁骑。”

谢知非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看着院中在秋风中簌簌飘落的黄叶,“其实更让为父心惊的,是陛下的决断。”

谢知非回想起前些日子,沈昭微服亲临都察院,软硬兼施逼他表态的那个下午。

他本以为那不过是少年天子的一时意气,可如今看来,从西山遇刺到亲斩赵阔,再到今日苏逸之的这篇锦绣文章,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分明是沈昭早已布好的局。

那些人以为自己才是执棋者,殊不知在沈昭眼中他们不过是好用的棋子,他们自以为操纵着全局,实则完完全全按照沈昭早已为他们定好的路线往前走。

“父亲,那我们都察院……又该如何行事?”

谢珩的眼中燃起一抹热切,他本就对那位隐忍坚韧的君主抱有一份不可言说的敬仰,如今见陛下真正展露锋芒,胸中那股报国之志更是沸腾。

“把底下的御史都散出去。”谢知非转过身,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去查大理寺近日连夜抄没的那些严党官员的旧账,还有禁军中与赵阔过从甚密的将领,一个都不要放过。”

“阿珩,陛下既然把刀递到了我们手里,那都察院,就要做这朝堂上最快的一把铡刀。”

“儿子明白!”谢珩重重抱拳,领命而去。

谢知非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楚的这潭死水,终于要活了。

而高台上的那个人……也着实像极了她的母后。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