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局(第2页)
*
与都察院的振奋截然不同,城南的南国驿馆上方却仿佛笼罩着厚厚一层阴云,此刻压抑得令人窒息。
驿馆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身披重甲、面覆寒铁面具的黑甲卫。
森冷的刀枪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嗜血的寒芒,将这座华丽的院落围得如同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滚!都给本王滚出去!一群废物!”
屋内,南影安暴躁地将一尊价值连城的青瓷花瓶砸得粉碎,锋利的碎片擦过一名侍女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侍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南影安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自从西山围场铩羽而归,他便被彻底软禁在了这里。
没有圣旨,楚国礼部的官员一个都见不到;想传信回南国,那只信鸽才将将飞出驿馆墙头,便被外头的黑甲卫射成了刺猬。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南国国内传来了隐秘的线报——南王病重,南霁远几乎控制了国都的九门,朝廷中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人也渐渐有了异心,墙头草似的在中间摇摆不定。
他若再被困在楚国,等南霁远登基,他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条,连殊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四哥……”南思雨面色惨白地坐在角落的软榻上,往日里那股跋扈的骄矜早已荡然无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沈昭这是要赶尽杀绝吗?她就不怕两国开战吗?”
“闭嘴!妇人之见!愚蠢!!”
南影安猛地转头,目光阴鸷地盯着自己的亲妹妹,“开战?她现在巴不得我们坐不住先动手,好名正言顺地宰了我们,再跟南霁远做交易!”
他大步走到南思雨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若不是你自作聪明去招惹陆衍,我们何至于被动到这般田地!”
“痛……四哥你放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那不是你的计划吗?!”南思雨疼得眼泪直掉,嘴上反驳着,却不敢挣扎,只能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发抖。
就在这时,一名乔装成驿馆杂役的心腹快步走入,神色警惕地关上门,从怀中摸出一个散发着泔水馊味的油纸包。
“殿下,这是今早借着运送秽物的倒夜香车,好不容易从外面递进来的。”
南影安一把甩开南思雨,顾不得那难闻的气味,夺过油纸包撕开,里面赫然是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狰狞的面容忽然扭曲出一个极其古怪、却透着疯狂的笑容。
“好……好一个严琢!这老匹夫终于坐不住了!”
南影安将密信紧紧攥在手里,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猩红的光芒,“严琢要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上发难,我们要做的只是提供一剂‘梦回散’。”
梦回散是南国的一种秘药,这种药无色无味,能让人产生幻觉、当众发狂。
南影安越来越兴奋,语调渐渐扭曲,“只要沈昭在百官面前失态,严琢便能名正言顺地请出太庙的祖制,逼她下台!”
“只要楚国大乱,黑甲卫无暇顾及我们,我们就能趁机杀出城去!回南国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南思雨捂着下巴,指尖微微发抖,声音打着颤,“可是四哥,沈昭如今防备如此森严,严琢的人怎么可能近得了她的身?”
“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南影安冷笑一声,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极小的黑色瓷瓶,递给心腹,“那老狐狸在宫里盘根错节几十年,总有一两条暗线。”
“想办法,把这个给严琢的人送去。”南影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冷笑依旧,“告诉那老匹夫,这是我们南国最后的一点诚意。”
“成败,就在三日后了。”
*
夜色深沉,秋风呼啸着掠过未央宫的琉璃瓦,带来一阵沁透心肺的寒意。
殿内,地龙烧得温热,沈昭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外头随意披着一件墨色的鹤氅,柔顺乌黑的发丝用一根素洁的檀木簪别在脑后。
她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杆,目光专注地盯着南境的地形,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南国内乱后,定远军该如何陈兵边界。
虽说她早已和南霁远达成了协议,但此人终归信不过,未来会发生什么尚未可知,该有的防备一点都不能少。
“陛下。”
沉璧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无奈与紧绷。
“何事?”沈昭头也未抬。
“摄政王殿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