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第3页)
那个在山洞里红着眼睛威胁他不准死、搓着他冰冷手背的女人,在回京之后,就像是把他彻底遗忘了一般,连个影子都没露过。
他这里九死一生、几过黄泉而不入,她倒好,在朝堂上大杀四方,雷厉风行地斩了赵阔,又悄无声息地召见了郑屈,不仅把一部分兵权收了回去,还顺便笼络了一下人心。
冷酷,果决,用完就丢。
这很沈昭。
“去把这药倒了,闻着就心烦。”陆衍揉了揉鼻梁,眼睛瞥了一眼旁边案上黑漆漆的汤药,随后嫌弃地皱了皱眉。
边月又跳脚了,正要继续劝,寒赋恰在此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陆衍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微微一动,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虽然没说话,但呼吸的节奏明显变了一下,眼睛也几不可察微微亮了一瞬。
他一脸矜持,“这么晚了,什么东西?”
“回殿下,是宫里来人送的。”寒赋把食盒放到几案上,木着脸禀报。
“哦?”陆衍靠回软枕上,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冷笑,“不会是我们陛下终于想起来,摄政王府里有个佞臣没死透,打算来慰问一二了?”
“陛下没来。”寒赋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沉璧送来的。沉璧说,陛下政务繁忙,无暇出宫,特赐了伤药。”
寒赋打开食盒,食盒很大,但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珍馐美味,只放着几个精致的白瓷药瓶,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凑上来看热闹的边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宣纸递给陆衍。
陆衍扯了扯嘴角,把宣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清丽却透着冷硬的锋芒:
【摄政王的命是朕救的,这笔账朕还记着,所以没有朕的旨意,不准死。
太医院的药若是不喝,便是抗旨不遵。】
没有温言软语,也没有比以前稍微关切一点的问候,甚至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与生硬的警告。
边月和寒赋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家主子一生气,把这纸撕了再把药碗砸了。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陆衍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久到两人以为他要发作时。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气音,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与释然。
“她还真是……罢了,还能拿她怎么样呢?端过来吧。”
陆衍指了指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苦药。
在边月震惊的目光中,他端起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将那苦涩至极的药汁一饮而尽。
抗旨?
他怎么舍得。
她既然用这种别扭拧巴的方式来宣告她的在意,那他就好好活着,活到这笔账滋长出无数细枝末节,活到她这辈子都算不清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