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第1页)
雨雾朦胧中,那里似乎有一盏灯还亮着,那是沈昭的寝殿,未央宫。
她睡了吗?还在批奏折吗?是不是又在头疼那些流言?会不会在想苏逸之那个伪君子?
一想到苏逸之,陆衍的心就像是被毒蛇啃噬一般,嫉妒得发狂。
听说苏逸之今日又不怕死地递了折子,言辞恳切,说愿以文人之笔,为陛下正名,甚至还挥笔成章,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驳流言疏》,在士林中广为传颂。
好一个忠臣良将,好一个苏逸之。
他陆衍只会杀人,只会用这种血腥残暴的手段替她堵住悠悠众口,而苏逸之却能用锦绣文章替她收买人心,替她粉饰太平。
难怪……难怪她会选他做那颗挡刀的棋子。
陆衍自嘲地笑了笑,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流进嘴里,苦涩得像泪。
“主子……”
边月不知何时出现在马下,撑着一把黑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雨太大了,您身上还有伤,回去吧。”
陆衍没动,只是远远地盯着那点灯火,仿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边月,你说……”他声音沙哑,像是被雨水浸透了泡烂了,“她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恨他手段残忍,恨他不仅帮不上忙还给她添乱,恨他总是和她作对,恨他看穿了她最不堪的算计。
边月心里一酸,垂着头低声道,“主子,陛下怎么会恨您呢?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啊。”
“为了她?”陆衍阖眼,低低地笑了起来,“是啊,为了她……可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不需要他的深情,她只需要一把好用的刀,一枚听话的棋子。
而他甚至连做棋子都不合格,因为他总是妄想跳出棋盘,去拥抱那个执棋的人。
“殿下,内务府那边……您吩咐的东西已经备好了。”边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日陛下在御书房砸了一方砚台,听说旧疾又犯了。”
陆衍握着缰绳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旧疾……心口痛。
那是沈昭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一遇到烦心事,或者单纯天气不好都会发作,疼起来直要命。
“送进去吧。”
陆衍闭了闭眼,揉了揉泛酸的眉心,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让送的人聪明点,别说是本王送的,就说是纪成玉送的,或者随便谁都行。”
只要不是他,她应该就会收下吧。
只要不是他,她应该就能睡个好觉。
“是。”边月领命而去。
陆衍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灯火,调转马头,勒紧缰绳,纵马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
未央宫内,烛火摇曳。
沈昭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心脏突突地跳着,疼得她几乎想把胸腔撞开。
案上堆满了奏折,全是关于流言的,有的让她自证清白,有的让她下罪己诏,字字句句,都在逼她去死。
尤其是严琢的那封折子,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将先帝的起居注翻了个底朝天,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她得位不正。
“陛下,该喝药了。”
沉璧端着药碗走进来,看着沈昭痛苦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沈昭半眯着眼,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先放着吧,朕喝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