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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坠凄凄一笑:“我不会回来了,因此要哭个痛快。”

“莫哭莫哭!前面不远就是茈碧湖了,那可是洱海的源头,是个画儿一般美的地方。娘子不妨趁临走前过去看看,看了好风景便不伤心了!”

这小侍卫十分热心,再三劝她趁离开前去游山玩水。金坠摇摇头:“不必了,我急着赶路。”

“茈碧湖的水可比洱海还蓝呢,马上中秋了,晚上湖边还有水灯会,可热闹了,你不去会后悔的!”

“人生难免有后悔之事。”金坠一哂,“没关系,就让它过去吧。”

“只怕过去容易,回头难!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今朝有酒今朝醉’么?想去的地方立马去,想做的事情立马做,这才不枉来世上一趟呢!”

小侍卫见她如此想不开,十分失望,岂知金坠心如死灰,恨不得速速离开这伤心之地,哪里还有游玩的兴致。不久喂饱了马继续上路,小侍卫一面驾着车,一面哼起了山歌,仿佛这是一次愉快的郊游。

金坠倚着车窗,望着熟悉的苍山洱海在眼前不断远去,终于遥遥不可见了。她心中满是刀绞般的留恋,同时亦觉得如释重负,仿佛尘埃落定,再不必为这青山碧水牵心挂念了。

行了一日路,太阳西沉,马车停在了一处乡间官驿前。一个车夫模样的蛮族青年等候在此。小侍卫下马招呼了他一声,对金坠道:“我就送娘子到这儿,接下来的路就由他来陪你了。”

金坠环顾四周,见此处有些冷清,有些不安:“请问这里是……?”

小侍卫道:“这里是大理的边地了。前头上山便是回蹬关,从那里上五尺道,过九关十八驿便能出云南了,就同你们来时一般!”

金坠想起来时翻山越岭,过的最后一关便是回蹬关,如今又要原路返回了。她轻叹一声,向送她至此的这位小侍卫道了谢。小侍卫笑道:

“再往前都是山路了,娘子今晚在馆驿里休息好了,明天好上路!有什么需要就同这阿黑讲,他是个老实人,就是嘴笨了点,娘子莫嫌他闷得慌!”

金坠看向接替的那个蛮族车夫,见他皮肤黝黑,面无表情,看着有些严肃。小侍卫叮嘱那人道:

“阿黑,这位金娘子可是贵客,布燮有令要将她平安护送到蜀地,你可千万把她照顾好了!”

那阿黑只点了点头,看来确是个惜字如金的。金坠取了些钱犒劳小侍卫,那小侍卫欢天喜地收下,提醒她道:“此处虽是官驿,毕竟有些偏僻,往后的路就更偏了,娘子最好将值钱的东西都贴身带着!”

金坠颔首道谢。小侍卫祝她一路顺风,便回去复命了。金坠向那位新车夫道了有劳,走进官驿。

天黑了,正是饭点,住客们都聚在堂中吃饭。这家官驿地处偏僻,很是冷清,除了金坠只有一桌客人,是三个中原商客和一个陪酒的女郎,正边吃饭边轮流讲鬼故事取乐。其中一个商人低声说道:

“话说有个穷书生没钱住店,便搬进一座破庙里住。一个满月的夜里,书生看书时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冷得发慌。借着月光抬头一看,竟见房梁上坐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一双光脚垂下来,正碰着那书生的脖子!书生吓得半死,那女鬼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呆呆地抬头望着破屋顶里露出的月亮,一双惨白的小脚还挂在他脖子后面一晃一晃地摇着哩!”

边上那女郎嗤笑:“谁说那是个女鬼?说不定是个女神仙呢!”

另一个商客道:“就是!你这个一点都不吓人,我来讲一个罢——有个人大冬天走夜路,就要冻死了,忽见路边有一群人在烤火谈天。那人忙上前问能不能与他们一同烤火,那些人却像没瞧见他似的不搭话。那人觉得奇怪,伸手往燃着的柴火堆上一摸,竟发觉那堆火嗖嗖地冒出寒气来!那人才晓得那些人都是鬼,起身便跑!所幸那群鬼没察觉他,照旧在谈天说笑,还往那比冰还凉的火堆里添柴呢!”

他说着伸手放在边上的炭盆上,装出一副被冻坏了的模样,惹得身边的女郎有些发怵,直骂他死鬼。嬉笑一阵,轮到第三个人讲故事了。那人不善言辞,想了半天说道:

“听说这附近闹鬼,夜里常有个一身黑的无头药郎在街边卖草药……”

其余两人打断他:“你这故事咱们来的路上早听过了,不新鲜!”

这时驿吏过来给他们上菜,闻言插话道:

“这可不是故事哟!你们晓得不?近来这一带的村子发生了好几起屠村命案,一夜间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杀光了,死状邪得很,尸首被拖到野地里围成一圈,头都被砍下来不见了——那卖鬼草的无头鬼指不定就是其中的一个哟!”

商客们一惊,面面相觑。他们边上那陪酒女郎说道:

“这我晓得!据说是一窝哀牢山来的土匪做的,那些蛮子会深山里的邪术,专割活人的头去祭鬼!听说还有一个被废的大理皇子从宫里逃了出去,同那窝山匪搅合在了一起。那个皇子好像叫什么魔王……”

“真魔王!”驿吏冷冷道。

客人们对此很是好奇,那驿吏索性与他们一道坐下,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魔王!传闻他一生下来就是个怪胎,浑身长着黑毛,哭起来像鬼嚎。奶妈给他喂奶他不吃,竟把人家咬出血来,大口大口喝得欢!到了学龄,别人都在听经念佛,他躲在角落里用没人懂的鬼话胡言乱语,还在经书上画小鬼。师父管教他,他欺负老人家眼花,偷了人家的念珠来当面用斧子砸碎了喂鸟,还把寺院里养的猫抓来在佛殿前吊死!据说他还有个可怕的怪癖,半夜喜欢跑到墓地里去挖埋死人的土吃呐!”

这一番说书似的怪谈引得众人咄咄称奇。那驿吏念了声佛,继续说道:

“宫里都以为这小皇子中了邪,就请了个天竺高僧来给他驱邪。那高僧只看了他一眼就摇摇头走了,回去说道:‘阿弥陀佛!此子已入魔障,正法难度,神通难救!’”

一个商客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怎么是假的?我们大理人都晓得,那哀牢山可是片魔山鬼地,寸草不生,乌烟瘴气,什么怪事儿没有?那里的蛮子都是魔鬼的后人,专抓活人去喂蛊虫!听说那真魔王的生母就是个哀牢鬼女哩!”

驿吏语气肃然,听得客人们捏了把冷汗,四下环顾:“你们这地儿安全不?大家夜里可把门都关严实了,别教那窝山匪魔王给抓走了!”

正说着话,官驿的木匪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夜风将屋里的烛火吹得瑟瑟发抖。众人吓了一跳,却见昏烛下走来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捧着个破碗向他们乞讨。驿吏忙去驱赶,那小乞丐挨了骂,哭哭啼啼地向金坠跑来。金坠看她可怜,便将自己还没吃的炊饼给了她,又掏出些零钱。

驿吏跑上前阻拦:“娘子可莫被骗了,这是个惯犯!你给她钱,她转手就孝敬她爹买酒去了,这样的小乞丐一数一大把,救不过来的!”

金坠置若罔闻,兀自打开布燮夫人的那只百宝匣,取出一串鎏金宝珠递给那乞儿,柔声对她道:“你将这些珠子都拆下来藏好,需要的时候就拿一枚去卖掉,自己买些吃的穿的,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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