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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几位识货的账房人眼中一亮——
这样的黑篷马车,并非寻常人家所有,从不借用。
谁能动得了这队车?
人声渐静,像忽然意识到什么,挑刺者退回人群,喧哗与讥讽,压入马蹄声下。
黑篷马车次第停驻。
最后一辆的车门无声开启,没有仪仗,没有宣告,唯见一只素手撩起车帘。
只有林艳书的角度能望见,车中坐着一名女子,戴着帷帽。
帷纱轻晃,车中人却纹丝未动。
可林艳书知道,她的目光正透过纱帘,静静落在自己身上。
不必看清面容,那姿态已说明一切。
舒羽来了。
一诺胜过千金。
林艳书与她隔着人群对视,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卸下了重担。
但她很快站稳了。
她听见车内的女子,隔着风声、帷纱,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辛苦了。”
第66章谛听北七杀,南谛听。
天色已暗,夜风呜咽。
朱雀街口的林氏钱庄门前,灯火通明。
算珠翻飞的脆响中,一摞摞银两被码好,整齐入库,小厮们来回穿梭于账房中,低语声不断,眉梢却不自觉扬起。
最后一笔银子兑到那贫苦妇人的手中时,钱庄掌柜的里衣都已汗透。
可他站在灯下,望着空了的账台,竟只觉胸口一松,像饮下一口热酒,熨帖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
掌柜望着门口少女的剪影,竟生出几分恍惚。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夜,老爷带着他清点分号的第一笔本金。
那时算盘声也这样响,只是眼前人,已不是当年人了。
他拱手作揖,身子伏得极低:“若非小姐挺身而出,我这把子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柜台下头了。”
他这一礼,用的是见东家的规矩。
但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白皙的手扶住。
林艳书俯身扶住他,温声道:
“这是我的本分。”
“您为林家守账多年,林家一日不倒,便是您一日的脸面。”
“如今钱庄有难,怎能让您老来失节?”
她咬字清晰:“我自然是要挡在您前头。”
掌柜微怔,随即点头,神情里添了几分实打实的敬意。
“小姐说得是。”
他低声道,“这等银数……说动就动下来,确实不是常人能办的。”
“张叔言重了。”
林艳书抿唇轻笑,转身扬声道:
“诸位今日辛苦,银子既已兑清,都歇一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