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第30页)
“大事要紧。”
“老赵,来练枪。”。
长街之上,林氏钱庄前,人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艳书立在众目睽睽之下,神情安稳,脊梁笔直,如经霜不凋的青竹。
今日,她已如前夜推演,将各市应兑的银钱悉数兑尽,该缓的缓得妥帖,该折的折得公允。
人前应对滴水不漏,人后安排进退有度,素衣广袖间,算盘上翻飞的十指纤白如玉,却稳若执秤。
她乌发高绾,面容仍是少女模样,却自有一股凝重清贵之气,隐隐已有几分当家风范。
她原也未曾想过,竟真能一人扛下这一切。
银匣已空,她能做的,已经尽数做完。
长街尽头,骚动渐起如潮水,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沉下心神。
剩下的,就是等。
等舒羽,履行她那一半承诺。
前日银车未至之时,她尚能退回深闺。
而今她站在这里,代表林氏许下承诺,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若再落空,林家百年声誉,便要在她手中付诸东流。
她在赌。
赌舒羽有通天的手段。
也赌舒羽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可说来也怪,此刻,她心头竟比等自家的银车还要安定几分。
明知她无家世、无倚仗,她却偏信她那个眼神。
横竖都是绝路。
不如信这一回。
日落西山,人影拉长,暮色将至。
她依旧站在原地,素衣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不肯倒下的一面旗。
“林氏钱庄倒闭了吧!”
黄昏里,一声叫嚷撕开了最后的体面,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压抑整日的怨气找到了讥讽的出口。
“兑不起银子还撑什么场面!”
“千金亲自出面就能救得了林家?做戏罢了!”
冷笑声、嘈杂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乱箭穿林。
有人甚至将几个铜板掷在她眼前,响声清脆无情。
可林艳书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天还没黑,还有转圜。
她在等。
等到最后一缕阳光从林氏钱庄的招牌上移下,等到长街尽头的第一缕夜风卷来。
马蹄声碎,初时稀薄,不足为扰。
有人喧闹着骂娘,要涌上摘了钱庄的招牌。
片刻后,尘土微扬,几辆黑篷马车缓缓而来,劈开了人群。
马车行得不快,无旗、无号,蹄声却沉,让人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辆,两辆……安静稳重,却一步步压着人心。
马车自日夜交界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