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一日同风起(第2页)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邓永年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老将军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也在苦苦思索。忽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徐清宴和无定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那目光有些奇怪,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徐清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邓叔?”
邓永年没有立刻回答。他摸着花白的胡须,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让徐清宴心里一毛——她已经了解这个老叔了,他每次露出这种笑容,都没什么好事。
“老夫有一计,”邓永年慢悠悠地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或许能帮姑娘免去很多质疑,或许……能定很多问题。”
无定和徐清宴同时转头看向他。
邓永年摸着胡子,笑眯眯地说:“不是说将军是殿下的未婚妻吗?将事情做实,很多事情,也许就好办多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徐清宴的表情僵住了。她看着邓永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对,像在看一个疯了的老头。
无定也愣住了。他坐在那里,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遮不住他骤然僵硬的身体。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邓叔,”徐清宴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在说什么?”
“老夫在说正事。”邓永年收起笑容,正色道,“清宴,你想想。若你真是嘉敏太子的妻,你就是皇室正统,是皇后。你打萧子由,是——清君侧,正朝纲。更证明韩家军与我们殿下已经上下一心,势不可挡,若是殿下将来夺回大位,他大夏也要掂量能不能扛得住身经百战的韩家军的复仇。”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到时候,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那些墙头草,那些两头下注的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掂量——跟着一个‘逆臣’造反,和跟着一个‘太子妃’清君侧,哪个更划算?”
徐清宴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邓永年说得对。
名分这东西,在乱世里比刀剑还好用。若她成了嘉敏太子的妻,正统与叛逆之间的对决来到顶峰。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那些不想造反但愿意支持“正统”的人,都会倒向上下齐心的一方。
“可这是假的。”徐清宴说。
“谁知道是假的?”邓永年反问。
“我——”徐清宴看向无定。
无定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姿态还是那样从容,可徐清宴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袍。
邓永年也看向无定,老将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殿下觉得呢?”
无定沉默了很久。
帐中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徐清宴看着无定,等着他的回答。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是拒绝,是同意,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无定开口了。
“邓将军说得有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若徐将军不介意……在下愿意配合。”
徐清宴怔住了。
她看着无定,想从他面具后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无定,”她叫的是他的本名,不是“萧公子”,不是“殿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无定微微偏头,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别处。
“意味着,”他说,“徐将军以后的路,会好走一些。”
徐清宴沉默了很久。
邓永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将的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往外走。
“老夫去巡营。”他说,“你们慢慢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