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77章 三身一月 鸷搏岭收(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你根本没脱拳证,对不?这会儿还穿在衣裳里。我就说,女子更衣岂能如此飞快?这都没算掘地掩埋的工夫。你是想活活冻死么?”

燕犀见事迹败露,收起温顺的模样,屈膝缩退了些个,环胸掩襟,一脸倔强。

“不脱!死都不脱,你休想逼我褪甲!那是我爹留给我的,万一丢了——”说着一怔,片刻才歪头道:

“莫非拳证就是进出神仙门的条件?”

宇文相日追进长廊之际,起码携有狮王爪、鲮鲤拳、赤豹乘火等三家拳证的部件;阙牧风虽无拳证,但他和燕犀是一道的,借着肢体相接,通过了流光通道的禁制,得以进入应身厅。

燕犀仅着雪貂拳的拳证,便已冷入骨髓,宇文身带三证,决计撑不了十天,故“找个地方埋起来”只怕不是胡诌,遇着二人时,他身上已无拳证。

至于穿过冰瀑旁的石壁,靠的是三人缠斗成一团,身臂相抵,以燕犀身上的拳证通过神仙门;穿回之前,阙牧风让她一脚踹开宇文,断去缠结,自此将巨汉留在了门的另一头。

卅三神异的根据地,以卅三神异的信物为通关的依凭,此一设置入情入理,阙牧风冒险尝试,果然排除了宇文相日这个极不稳定的威胁。

那一厢无论是报身厅或法身厅,规则想来都是一样的;无有拳证的宇文断难脱出,注定要饿死或渴死在人所不知的某地宫内。

以其作恶多端,阙牧风自是毫不同情,只想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在黑暗中等死的下场,唏嘘之余,亦不禁有些发寒。

方才打斗间遗落在地的柴枝尚未熄灭,两人各擎其一,照得冰瀑上粼光回映,煞是好看。

燕犀特意照了照瀑布底,似乎仍有余悸,半晌才道:“我是真没瞧见底下有尸……有人。那厮莫不是疯了?”

“不好说。”阙牧风抚颔沉吟。

“若他真是青鹿王家后人,或许宇文中擎曾留有文书记载,指明寻宝的路径法门,只是年悠月久,难免郭公夏五,多所阙漏,难窥全豹,如不知阵法鉴别的是拳证,因而轻易离身,不代表宇文相日一无所知;相反,我以为他在‘时间’一节上确实知道点什么,才得如许焦虑。”指了指穹顶。

“这儿的假星是会运转的,我猜不是真的移动,而是随光线照入的角度不同,映射光线的夜明珠也不同,从底下看,便似星体运行一般,这明显与时间的标示有关。”

按阙牧风之想,宇文相日或知诸天星辰运行到某处时,“神仙门”便会再度开启,不怕困死在应身厅内——证据就是他干粮吃得太多了。

不知何时能生出此地的人,食物分配会更审慎,消瘦也会更明显。

有了时限,掘出引陵钿盒的压力更大,如若不成,将错失重宝,想必宇文无法接受。

他辛苦收集拳证,隐藏实力,甘为须于鹤、林罗山等做打手,谅必不是喜欢屈居人下当奴才。

重回应身厅,起出宇文中擎所遗,恐怕才是他受人驱策、与之交换利益的最终目的。

但武皇承天不仅在生前斩杀了他最引以为傲的中擎公,死后仍以玄玉刀凝冰成柩,坚决阻断巨汉的得宝之路,无怪乎宇文相日焦躁欲狂,阙牧风都能听见武皇陛下的嘲笑声了。

冰瀑下并非如燕犀说的不见有人,依稀能看出个镂空的人形凹槽,约莫在双手合抱处下方,落了只覆满冰霜的方匣,仿佛原本在那里的、手抱方匣,连同水流一并被冻的身躯,倏忽化烟散去,才在冰瀑里留下这么个人形枵空,眉目宛然,十分怪异。

燕犀半天才看出有张人脸,还有手脚身躯的阴刻之类,打了个寒噤:“怪……怪怕人的。这又是如何使得?”望向阙牧风。

青年苦笑耸肩。“我也想不明白。解冻后说不定便有眉目,也可能所有线索都付诸东流,只能试试才知道。”

燕犀诧异道:“你还能把冰瀑解封了不成?”

阙牧风大笑。

“原本办不到,我不过是唬弄宇文相日罢了,免得他发起狂来,把我俩都给杀了。得到这解封的法子,说白了还得感谢他。”偕燕犀拾来柴火,就近升起御寒用的火堆,以备不时之需,又以布巾缠了手掌靴底,防止打滑;准备停当,才背着那只黑曜石刀鞘爬上冰瀑。

在“岸边”的燕犀为他举火照明,就着火光细瞧,才发现玄玉刀的刀柄材质与这口刀鞘极为近似,不仅如此,连古朴润泽的匠艺风格都若合符节,以燕犀不辨精粗,极度缺乏鉴别珍玩的眼力,都能看出这俩肯定是一对儿,不禁佩服阙牧风能在危急的关头,于满墙刀剑间独见此鞘,果断摘下,“感谢宇文相日”云云,怕是二少爷过谦了。

阙牧风攀着星文的字缝爬上冰瀑,试着一扳包覆霜壳的青霄羽剑剑柄,果然纹丝不动。

长年驻扎遐天谷,阙牧风早习惯了金铁在天寒地冻间久置,那难以言诠的奇寒彻骨。

最冻的那种冻,是在皮肤初接触时带着针刺般的灼热感,然后才是痛;痛楚迅速堆过了某个门槛,人就麻木了,接下来就是各种濒死体验,直接跳过“寒冷”的既定印象。

死神不总顺着人们的意思。方方面面都是。

但青霄羽剑的剑柄之寒,远超过阙牧风的预期,即使隔着层层缠裹的布疋,仍有冰铁黏住肌肤的错觉,用尽气力方能撤手,仿佛生生撕下被铁水浇死的掌心,把一层温热的、还带有生气的黏腻皮肉留在剑上也似。

他身子微晃,差点从冰瀑跌落,引得少女一阵惊呼。

青霄羽剑的剑柄末端嵌了枚精巧金徽,应是兵玺无误,尽管剑不知已重铸过多少次,仅此徽记是玄鳞时代所遗,跨越千年岁月,辉芒始终未减,俐落的青鸟浮雕无比灵动,仿佛随时能振翼飞去。

青鸟是西王母的使者,虽是神话异禽,现世所无,但阙牧风不懂堂堂卅三神异之首、击败剑圣的当世第一神剑,为何以形象如此温驯,甚至有点可爱的禽鸟代表自己。

以宇文中擎在灵囿庄的地位,要拣神话中的妖鸟大风、火凤朱雀之类,怕是谁也不敢有异议,他却看不上这些。

握住青霄羽剑的瞬间,阙牧风总算明白:这是一把贪婪攫取着生命的妖剑,才不是什么温驯可喜的神使,光是握持就有可能丧命,无法想像其杀人的锋刃是何等妖异。

对比覆满冰霜的青霄羽剑,玄玉刀的刀柄浑无半点霜痕,显得格外突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