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讨价还价(第1页)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照在地板上的光斑慢慢移动,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像一个不知道该握紧还是该松开的人。
“打开看看吧。”我说。
她伸出手,手指在信封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撕开。
她抽出里面的协议书,一页一页地翻。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
她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停了。
目光停在那一页上,一动不动,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脸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灰白色,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净身出户?”她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变了形,“你让我净身出户?”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房子、车子、存款,全部归我。你放弃所有共同财产的共有权,不要求任何经济补偿。”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冷的发抖,是那种愤怒的、恐惧的、被逼到绝境之后的发抖。
她把协议书摔在茶几上,纸张散开,飘落在地板上,像一群受惊的白鸟。
“不行,”她的声音拔高了,“我不能净身出户。我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那个男人没了,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你的。你让我净身出户,我拿什么活?我拿什么养这个孩子?”
“你之前说过,什么都不要。”我说,声音平静得像没有风的湖面。
“那是之前!”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红,是那种被逼急了、什么都顾不上了的红,“我以为你会心软,以为你不会真的让我净身出户。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留一点,留个生活费,留个落脚的地方。你真的要让我流落街头吗?你真的要让我去大街上挺着大肚子要饭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涌进来,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头发在脸上乱飞。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决绝,那种“你不让我活我就不活了”的决绝。
“陈恪,我跟你说,如果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宁愿死。我从这跳下去,一了百了。到时候你就是逼死前妻的凶手,你看你怎么跟所有人交代。”她的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她的身体探出去一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像一个即将起飞的风筝,线还攥在自己手里,但随时都可能松开。
我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她攥着窗框的手。
她的手冰凉,在风里吹了太久,凉得像一块铁。
我没有用力,只是握着,用我的温度暖她。
“你不会跳的。”我说。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肚子里有孩子。你不会带着他一起死。你不是那种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她攥着窗框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身体从窗外缩回来,靠在墙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但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里发紧。
“你不能这样对我,”她的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堵墙,“你不能让我什么都没有。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也不能这样对我。你以前那么爱我,你怎么舍得让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