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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漆的眼睫投落阴影,遮却了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冷白面容。

可不知是不是日光太明透,她竟隐隐感觉……

他似乎在笑。

可被训的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多谢小姐。”

不等她想明白,一句低清的声音已被吹散,如山泉泠泠落到了人的耳边。

风起入窗,草絮漫飞。

少年的唇角被春风描摹得更清晰,净澈。

好像不论她怎么对他不好,都会随着呼吸,不知不觉就被风带走了,连他也不记得。

宋知斐的发丝被吹乱了,还不等他继续开口,便即刻勤快起喂药,一勺接一勺,得亏梁肃都能喝得下去。

碗勺带着微不可察的躲避落在案上,碰出了一声微妙的轻响。

“你好好休息。”

临行前,她多看了他一眼,复杂的神色里凝了许多言语,终也只被转身而去的裙影掩过了。

像是经过山谷的一只玉蝶,在拂窗而入的清风煦日中,久久引走了少年的视线。

他第一次觉得,阳光照在身上,也可以这么暖和。

不知过了多久,收回目光,落在药碗旁的一方净帕上时,停住了。

草屋虽简,却干净宽敞,大抵是村民特地挪出来的。

从内室走出,迈过一道木门,还有一方空阔的院落。

可听到门外低轻的说话声时,梁肃却止住了脚步——

“小姐留下他,就不怕招来麻烦。”

阿婵拿来趁热的早点,看了看紧闭屋门的房间,想到宋知斐曾经受过的折磨和灾祸,还是不免有些警惕,“好不容易要和柏青少爷去过安生日子了……”

“这人要真有点良心,早就不该来碍眼了。”

阿婵压低了声音为她不平,实在觉得引狼入室,终归是后患无穷。

长风拂满空院,吹彻袖衫。

宋知斐在窸窣的叶声里静了很久,终是看开,听着阿婵的傻话,笑了一下:“缘命如此,遇上便遇上了。”

她语调温淡而坚韧,历却这许多险象波折,早就没了对命运的怨艾,亦没了对前路的恐惧。

“好的坏的,我都死过一次了。”

微风吹开萦绕在空气中的柔软飞絮,漫天打着卷,扑向了背靠在木门后的少年。

他沉默地低着头,窗角的几许残光描上灰寂的轮廓,阴影像腐朽的蜘蛛网,将他粘在身后的门壁上。

狭暗的空间里,手中帕子散着淡淡的竹香,几近将他全部包裹。

像是不该触碰的毒药,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痛苦,直至穿透了他的心脏。

指节无声地攥紧绣帕,隐起的青筋在黑暗中挣扎了一次又一次。

最终,受尽蹂躏的帕子,也不能够再还回去了。

在漫长的沉寂里,他像是与什么较着劲一般,将这窃来的余温,又默不作声地,暗暗藏入了怀中……

**

敌兵虽杀得及时,水源与山道却仍受到了一定损毁。

村内村外忙于修缮,马不停蹄,宋知斐只打算最后再巡看一眼,便安心动身赴往关内支援。

可才刚准备要出门,那本该安躺在床上休息的病患,却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等着她了。

“小姐带上我好不好?”他笑着和她打商量。

记忆的失去显然带走了他所有的算计和思虑,眼底空净得没了任何杂质,就像是被关久的驯兽,只纯粹想跟着她一起出去放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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