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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强忍着快要被血液沸灭的心跳,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压下脊线,让她走得更稳。
唇角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暗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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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斐终是默允了梁肃跟着她。
今日杀出的贼兵确是袁肆麾下的叛军无误,可自地上的铁蹄印来看,这些巡守探风的人显然只是九牛一毛,约莫是觉得被撞破了踪迹,方要杀人灭口。
可袁肆忽然暗派轻骑绕道宁武关之后,甚至拦截在此,难道……
宋知斐凝神急转,视线从横亘的群山一路环向平原村寨,心弦骤然被挑断——
通往宁武关腹地的,只有一条天然窄隘山道,供辎重通行。往后便是万里乡野,官道行驿。
袁肆是要毁道屠野,扼断咽喉,围困宁武关!
“不好。”
宋知斐危中惊颤,神思蓦地一紧。
前路探哨的斥候被杀,后方精锐警觉行迹暴露,势必会即刻突进,速战速决,大肆屠毁,直扑关隘!
或许就是今夜!
隘口外的村镇百姓危矣!
来不及调城外守军了,宋知斐急命亲卫传信于县,速速调派能用的常备兵前来驰援,有多少派多少,赏罚只在一息之间。
正准备弃车上马,赶至最近的武溪村,可望向身后暗藏杀气的山林,心头终是惴惴,只恨时机太晚,若是被叛军追上,胜算只怕是全无。
她已然将性命置于这场死局,从未想过,会有一道声音知她心中所想,就像一只沉厚的掌,蓦然垫上了她孤单的后背——
“小姐可宽心先行。”
回过头,闯入视线的,是梁肃苍白依旧的容色。
空冷,纯粹,仿若清泉冲漱而就,未经尘俗雕琢的山石。
不知何为害怕,也不在乎危险流血,甚至还带了点堪为效力的愉幸。
深暗的眼底,只清晰映着她一个人的影:“我愿至坡中就地设伏,为小姐争得喘息之机。”
一句落下,如石掷湖面,于危急间,重重激起了每个人的心澜。
“你要多少人?”宋知斐当机立断,几乎毫不犹豫地让出为数不多的护卫。
“一人便够。”
简快的对答一下绷紧了空气,众护卫不由暗惊,心道只一人怎么够设伏拦截对方悍骑,这不是找死么?
可还没回过神,便听马蹄声缓缓响起。
小姐竟连一句话也没再多说,当真信其所言,拽动缰绳,驱马动身了。
少年站在原地,被带过的风吹起发丝,拂落了一身寒。
护卫紧跟着随之而去,不过几步,马蹄声又停了下来。
宋知斐攥着缰绳,勒马回头,终是忍不住气,命令道:
“活着来见我。”
灰寂蓦然怔碎。
梁肃闻声抬首,却在风里遥遥撞见了一双生气的、在意的、洇红的眼。
心脏像是从地狱冰潭中被捞起,骤然有了温度和跳动。
他站在原地,失了动作,直静静望着她。
须臾,苍白的面上才后知后觉有了一丝笑意:“遵命。”
没有道别,没有交代。
只有马蹄带着心照不宣的信任与决心,在滚滚尘土中渐渐消失了身影。
至此,梁肃眼底的笑意才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