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第17页)
“江南女子擅绣工,赠香囊以结情缡……我也会绣的,夫君我也会的,我也会的……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她神识尽失,早已不记得被洗了几次记忆,大抵也不记得为什么会这般痛苦。
只是颤着哭声,目色涣散地攥着他的衣角,下意识里一遍一遍地求着他。
求他不要生气。
“够了!”
梁肃自齿关挤出沉哑的字节,仿佛有什么狠狠摧割着他的心,撕扯着他濒临失控的神志。
她却木然地听不进外头的声音,仍只哭着呓语,不断重复:“我真的…真的不记得了……你不要生气,我会……”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他紧紧拥她入怀,猛地出手,将床角的金铃狠狠挥掷在了地上!
铃铛蓦然摔散,滚落之间,生出了冰冷的碎响,也彻底割断了那些虚无的痛苦。
女子的哭咽终于消减下来,得了解脱。
仿佛是只做了一个噩梦。
她泪眼朦胧地躺在他的怀中,却再没有任何生机与亮色。
阿妱就这样看着梁肃浸没在孤寂的暗影中,慢慢将那抹僵硬的柔软抱紧,偏执而痛苦。
他的双臂是阴深的蒺藜,一点点噬尽了怀中明月的亮泽,与他紧紧捆缚。
直到堕入地狱,化做相依的白骨。
两个人,仿佛都逼疯了对方……
**
黄昏垂落,京郊的一座小筑被染上了最后几缕黯淡的霞光。
方圆数里的丛林中早已埋伏了蓄势待发的卫兵,杀气冲天。
而屋内,香炉依依,明灯徐燃。
郭韶支颐斜靠,稳坐正堂。
面前是支着病骨坐于轮椅上,早已沦为阶下囚,却坦然与她相对的宋阙。
他还是与她记忆中的老样子别无二般。
清直儒雅,劲如松石,刀斧横颈而不屈。
永远折不弯脊骨,也永远不肯低头向她服软。
唯一几许温柔,都留给了腰间佩戴了大半辈子的松鹤香囊。
愈看愈教人憎恨。
“六年前,本宫给过你机会。”郭韶起身走向前,上下打量他病入膏肓的身子,像是看着一块被糟践的上好璞玉,咬牙中又带着不甘的泪,“是你自己要变成这副模样的。”
“同本宫作对?”她失声冷笑,满心怨恨骤然迸发,“你看你辅佐的都是明君么?”
宋阙不避她的锋芒,浸透了病苦的眉眼稳沉如旧,似是冷叹她仍然这般执迷不悟。
郭韶蓦然被这道视线贯穿了心。
熟悉的目光,只一瞬间,便将她的思绪再度牵回了多年前——
梁显借寿安王府的势力即位后,竟连表面工夫也懒于应付,愈发不似在东宫时对她殷勤有加。
她不过是料理了一个出身低下、胆敢在她前头怀上龙嗣的贱嫔,他便愈发荒唐无度,甚至公然纳了各色来路不明的女子,就是不踏进凤仪宫一步。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在一个秋夜迈入了宋府的门。
“你帮帮我。”
她含着泪祈求他,“陛下在凤仪宫的熏炉里动了手脚,我再难有孕了!”
在那等孤身险境下,她谁都没有去求,唯一想到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