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第3页)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季砚秋,你生气了吗?”
消息发出去,然后对方的状态变成了“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没。”
沈知意盯着这个“没”字看了很久。
她说不上来这个“没”字是什么感觉。不是冷,不是敷衍,但也不是往常那个季砚秋。往常的季砚秋虽然话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想过了才说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而这个“没”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沈知意想打电话过去。她想听到季砚秋的声音,想听她说“没事”,哪怕只是听她说“嗯”也行,至少能从那一个音节里判断出她真实的心情。
但她没有打。因为她怕电话接通之后,两个人都沉默。那种沉默会比任何争吵都让人难受。
她从床上坐起来,拿起那本《致D》翻了翻。她看到书上那句:“如果你和一个人结合在一起,打算度过一生,你们就将两个人的生命放在一起,不要做有损你们结合的事情。”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发出去的“朋友”,觉得那两个字好轻,轻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沈知意把书合上,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季砚秋在距离她一千五百公里之外的北方小城里,灯已经关了,但人还没睡。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知意那条朋友圈下面的统一回复,“朋友”。她知道沈知意不是故意的,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上没有谁对谁错。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疼。
不是因为“朋友”那两个字本身,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和沈知意之间的这段关系,在别人的目光下,注定要经历很多次这样的打折。会被简化成“朋友”、“室友”、“同学”,会被塞进一个个不那么准确但足够安全的标签里,会在这个不够宽容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找一个容身之处。
而她和沈知意,两个人都还太年轻,还没有能力改变这些。
季砚秋想到沈知意平时那些大大咧咧的样子,想到她在视频通话里说“我好想你啊”的时候那种坦荡荡的语气,又想到她在朋友圈里说“朋友”时那种犹豫。她大概也很不好受吧。
想着想着,季砚秋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两个人的对话框还停在那个“没”字上。季砚秋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想说“我不怪你”,想说“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其实我也没有勇气让我的父母知道”,但没有一句说出来是对的。
她突然想到,她们之间的第一个坎,居然不是来自外界的压力,而是来自她们自己。这让她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无奈。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呜呜地响着,季砚秋闭着眼睛,她今晚应该是睡不着了。
而在上海那间亮着台灯的房间里,沈知意捧着手机等了很久,等到手机从100%的电量掉到了40%,等到屏幕暗下去又被她点亮,亮起来又暗下去,季砚秋的头像始终安安静静的,像是那个西北小城里所有的雪都落在了消息里,一封封地阻隔着。
她没有再发消息。
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再多说一句,就会把那层薄薄的、两个人都在小心维持的东西戳破。
沈知意把手机关掉,钻进被子里。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季砚秋的脸,真实的、在机场吻她的时候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季砚秋的眼睛很深,像冬天的湖水。沈知意一直觉得,只要看着那双眼睛,她就能知道季砚秋在想什么。
可是现在,她看不到。
沈知意闭上眼睛,把被子蒙过头顶,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明天会好的。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真的变好,但她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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