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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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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觉得这两个字好单薄。季砚秋不是朋友,季砚秋是她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可在朋友圈里,在所有这些人面前,“女朋友”这两个字她说不出口。不是不想,是不敢。当着列表里几百个人的面,她选择用“朋友”这两个字来定义她们之间的关系。

她怕别人问“你什么时候喜欢女生的”,怕那些好奇的追问,怕那些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怕某句话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更怕的是,她还没有准备好,怕某条消息截图传到她妈妈手机上。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这些问题,甚至没有想好要不要回答。

沈知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抱起那本书,把脸埋进书页里。纸张有淡淡的油墨味,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本书上还残留着季砚秋的味道,是图书馆的味道,或者说,季砚秋身上的那种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冬天的空气。

“对不起。”她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季砚秋说,还是在对这本书说,或者只是在对自己的怯懦说。

沈知意坐起来,把手机翻过来,季砚秋的朋友圈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上方,灰色的,没有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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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砚秋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顿住。

看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她没有继续做真题,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内蒙古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太阳就开始往下沉,现在窗外已经是一片灰蓝色,远处的小区楼房里亮着零星的灯光。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觉得沈知意做错了什么,她完全可以理解沈知意为什么不敢在朋友圈说“女朋友”,这个世界的偏见不是靠一个人的勇气就能消除的。她难过的是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知道自己在沈知意心里是“朋友”的分量远不止于此,但看到“朋友”这两个字把一切抹平的时候,胸口还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盯着“某人”和“朋友”之间的落差,忽然觉得那本书像个公开的秘密,没有人知道是谁送的,但有人知道那本书意味着什么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沈知意正准备去洗澡的时候,手机震了。

季砚秋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朋友?”

问号是直接打出来的,不是那种带有试探的委婉,而是直直地,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最敏感的那个位置上。

沈知意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是加速的慌乱。她能读出季砚秋语气里那一点点不快,还有被压住的失落,淡得像茶凉掉之后最后一缕热气。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想解释,想说“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想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大家讲”,想说“在我心里你不是朋友”。

但她打出来的字总是打到一半就被自己删掉。

因为不管怎么解释,听起来都像是在找借口。

消息发出去之后还不到半分钟,季砚秋就后悔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沈知意不是故意的。沈知意的家庭、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她身边的那个圈子,决定了她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在朋友圈公开一段同性关系。

季砚秋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连跟父母说自己谈恋爱了都不敢,又有什么立场去要求沈知意在朋友圈里勇敢?

而且,沈知意至少发了那条朋友圈。她没有把书藏起来,没有把那句“某人送的”删掉。她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做了一件会让别人好奇的事。“某人”这个词,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了。

季砚秋拿起手机,想发点什么来挽回刚才那两个字可能带来的伤害。她想说“没事,我知道”,想说“我理解你”,想说“不是要怪你”。

但她打了半天,什么都没发出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这些语言。说“没事”,可明明有事,她的心里确实不好受,那是真的。说“我理解你”,这句话说出来太像一种居高临下的原谅,而她不想让沈知意觉得欠她什么。

她放下手机,没有再发消息。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的话,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那头沈知意洗完澡回来,头发半湿地搭在肩上,毛巾还挂在脖子上没拿下来。她把手机拿起来,季砚秋除了那条“朋友?”之外再也没有发过别的消息,没有追问,没有解释,没有指责。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沈知意握着手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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