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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的钝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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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个调,跟平时那股稳沉的气度不一样,多了一点他自己大概不会承认的东西:"周怀安的事情我会处理。他打着秦家的旗号在外面办事这么多年,该收的线我会收。这份文件我留一份复印件,原件你带回去走你的正规渠道。我去对接上面的人,他手里那些离岸账户和灰色流水,一周之内就能封停。他走不掉。"

秦天舟靠着书架没有动,手指攥着外套的下摆,攥了很久。他知道祖父说的"处理"意味着什么,不是找律师打官司,是整个体系从上往下直接清盘。

周怀安背后的离岸账户、资金链、灰色交易记录,只要经手人想查,没有查不到的。他一直不想走这条路,他想要靠自己和陆流一点一点挖,靠证据、靠法律、靠时间慢慢磨。

但此刻那些文件摊在桌面上,箭头指回来连到了家里人身上,他再绕开这条路就变成了自欺欺人。

"两份我都带走。"秦天舟站直了,走到书桌前把文件收起来装回信封里,动作利落,"你负责你那边的人,我走我的司法途径。各走各的,别交叉。我不想让人说秦天舟被翻案是靠家里压下来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跟他争。两个人隔着书桌对视了两三秒,老人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从小就这么犟。"

"你教的。"秦天舟把信封夹在臂弯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拧开。

他偏过头来看着坐在椅上的祖父,老人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椅背,手搭在扶手上,日光落了他半边肩膀。

灰白的头发被照得发亮,整个人在光影里显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衰老。

"我拍了一部电影,"秦天舟说,"在安川拍的,杨函导的。拍完会上院线,你到时候看一眼。"

他没有说"你想看就看",他说的是"你到时候看一眼"。

老人听出了那个差别,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秦天舟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穿过前厅的时候保姆阿姨还在院子里站着,水管关掉了,她手里攥着毛巾,看着他快步穿过去,想喊一声又没喊出来。

秦天舟走过那排走廊照片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张他在天安门前被祖父抱着拍的照片还在原来的位置,镜框有点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推开了铁门。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把整条街照得白晃晃的。

他站在台阶上深呼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陆流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

发完之后他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老宅门前看着那行已经褪了色的门牌编号,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了,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看了大概半分钟,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拉开车门坐进去。

副驾驶座上那个信封还在,封口完整。他伸手按了一下信封的边角,然后发动了车子。

手机震了一下,陆流回了四个字:我在山上。

秦天舟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挂挡松手刹,车子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窗外高楼退后、天桥退后、行人的脸一帧一帧往后掠。他开了导航,目的地是安川。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停在第一个红绿灯前面的时候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四个字,然后锁了屏重新搁回去。

红灯变绿。他踩了一脚油门,往出城的方向开。

七百公里的回程他开了七个小时,中间没停。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再从郊区变成田野,最后进了那片他看了六年的山。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他远远看见山脚那棵老榕树下坐着一个人。

陆流坐在榕树底下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页没翻过几页,显然只是拿着做做样子。

听见车声他抬起头来,隔着挡风玻璃看了过来。

秦天舟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他没有急着下车,坐在驾驶座上隔着玻璃跟陆流对视了两三秒。

陆流也没有站起来,就这么坐着等他。两个人隔着一整面挡风玻璃和半条土路的距离,谁都没动。

最后秦天舟推开车门走下去。他手里没拿那个信封,信封留在了副驾驶座上。

他走过去蹲在陆流面前,两个人平视着,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

"谈完了。"秦天舟说。他的声音比走的时候哑了一点,嘴唇有点干,一路上水也没喝几口。

陆流看着他那个样子,没有问他谈了什么,没有问结果,只是把手里那本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手来,没有碰他的脸也没有碰他的肩膀,只是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攥着外套下摆的手背。

"先回去,烧点热水喝。"

秦天舟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僵,坐太久了。

陆流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在山路上,往半山腰那个小院走。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短,脚下的土路被晒得发白。

谁也没说话,但秦天舟走着走着,肩膀上蹭到了陆流的肩膀,他没有躲,陆流也没有挪开,就那样轻轻碰着走了一整段上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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