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第1页)
尤黎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竹楼的天花板——竹编的。缝隙里漏着一线风。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片竹纹。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条一条的,像琴弦。
他回来了。
他在汝溪河。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没有针眼。但宁萧的有——缝了半个时辰的衣裳,十个指头都红了。
那件衣裳搭在床边的椅子上。
尤黎伸手拿过来。
布料是粗棉的,洗过很多次,已经软了。左肩的位置有一道口子——被荆棘划的,大约三寸长。
现在那道口子被缝上了。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得叠了三层线,有的地方松得能看到布纹。有两个针脚还缝反了——线从正面穿到了背面,又从背面穿回来,打了个死结。
但缝好了。
尤黎把那件衣裳穿上了。
领口有点紧——大概是缝的时候缩了布。但不碍事。他扣好扣子,低头看了看左肩的缝线。
歪的。
但暖的。
他走到院子里。
晨雾还没散。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像有人在河面上铺了一匹纱。
宁萧还没起来。
二楼的窗户关着。窗台上放着那把伞——水青色的伞面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安静得像一块旧玉。
院子里的石板上有露水。尤黎走到水缸旁边——缸里养着那条从清澜山带回来的鱼。巴掌大,青色的。沈玉楼喂了半个月米,鱼瘦了一圈。
但活着。
宁萧把它放进了院子里的大水缸里。缸比竹筒大多了——鱼在里面转了一个圈,游到了缸底的水草旁边。
水草是宁萧新放的。
缸边还放了一小碟鱼食——磨碎的米糠拌着虾皮粉。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尤黎拿起来看。
上面写着:"一天喂一次,每次一小撮。多了会撑死。"
是宁萧的字。
尤黎把纸条放回去。
他蹲在缸边看了一会儿。鱼在水草里穿梭,偶尔冒上来吐一个泡泡。
他站起来。
走到渡口。
晨雾散了一些。远处的山从白气里露出了轮廓——青色的、层叠的。河边新长了一片芦苇,比半个月前高了一截。渡口的石阶——
他低头看了看。
石阶变了。
原来只有七级。现在多了三级。新的石头比旧的颜色浅一些,凿痕还很新。
十级了。
谁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