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第3页)
尤黎抬头看他。
"你的饼,"他说,"也好吃。"
宁萧愣了一下。
"我的饼?那饼都快成石头了——"
"馅是周婶调的,"尤黎说,"你调的葱花切得大小刚好。火候也对——你虽然塞柴塞多了,但后来把火压小了,最后煎出来的程度刚好。"
他一条条地说,像在分析报告。
宁萧听得目瞪口呆。
"你连这都看出来了?"
"我看你做的时候记住的。"
宁萧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笑尤黎的分析报告式夸奖。是笑他自己。
笑他连"你做的饼也好吃"这种话,都要用分析报告的方式说出来。
午后,宁萧不见了。
柳惊风说他一早就出去了——"说去后山采草药,最近换季,竹楼的储备不够了。"
尤黎坐在廊下,翻着那卷《静水诀》。
但他没看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
来汝溪河之前,掌门找他谈过一次话。那是在静水潭边——掌门站在潭畔,白发在风中飘,看着他说了很长一段话。
"你去汝溪河,不是为了学他们的剑法。汝溪河的剑好,但那是他们的路。你的路在静字上——但你把静走死了。"
"走死了?"
"静水不是死水。死水是不动的。静水底下有流——但你的底下没有流了。你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了静字下面,压到没有一丝波澜。那不是静,是枯。"
他当时没有反驳。因为掌门说的是对的。
"你去汝溪河,去见那些活的人。去学他们怎么活。不是学他们的热闹——是学热闹底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掌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静水潭——潭面如镜,一丝波纹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看见这潭水动了,"掌门说,"你就明白了。"
尤黎合上竹简。
他看着远处的河面。
河水在流。
动了。
那他明白了吗?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宁萧去后山了。后山有蛇。换季的时候蛇从洞里出来觅食,后山的草丛里经常有。宁萧的草药点在背阴面——那恰恰是蛇喜欢待的地方。
他站起来。
把竹简放回房间,拿了听澜,下了楼。
"尤师兄?"周婶从灶房探出头,"你去哪儿?"
"后山。"
"找宁萧?"
"嗯。"
周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种中年女人的、什么都看透了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