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水(第2页)
"不钓。"宁萧摇了摇头,"今天不用竿。"
"那怎么弄?"
宁萧从船舱里摸出一个竹篓——扁扁的,口很小,用绳子扎着。篓口装了一个铁丝编的漏斗状入口,只进不出。
"这是……"
"鱼笼。"宁萧把鱼笼拎起来看了看,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破洞,"往里面放饵——红薯块、米糠、蚯蚓,什么都行——然后沉到水底。鱼闻着味进去了,漏斗口太窄,出不来。"
"比钓鱼省事。"
"那当然,钓鱼要等。鱼笼不用——放下去就行,过半个时辰来收,准有收获。"
尤黎看着他准备鱼笼的动作——往竹篓里塞红薯块和米糠,再把几条蚯蚓团吧团吧塞进去——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
"你经常来?"
"涨水的时候就来。"宁萧把鱼笼的口扎好,试了试结实不结实,"一年涨好几次水,每次我都来。有时候我一个人来,有时候柳师姐跟——但她不会划船,每次都翻。"
他笑了笑,把鱼笼从船边放下去。鱼笼在水里晃了晃,然后慢慢沉了下去,绳子在宁萧手里一截一截地放,直到放完。
他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船舷的一个木桩上,拽了拽。
"好了。等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干嘛?"
"等。"
"又是等。"
"等不一样,"宁萧靠在船舷上,仰起头,看着天空,"钓鱼的等是盯着浮标等。鱼笼的等是不用等——你只管做别的,到时候来收就行。"
尤黎看着他仰头的样子。
天是灰蓝色的——雨后的天空,云层还没有完全散开,但在某些缝隙里,透出几块浅蓝。阳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在河面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宁萧的脸被那些光斑照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一明一暗,像云在走。
"你小时候,"尤黎忽然开口,"涨水的时候也来?"
"来。"宁萧的眼睛还闭着,享受着脸上阳光的温度,"十岁来的。师父带我。那时候船比这条还小——是一条单人筏子,两块木板绑一起,坐上去摇摇晃晃的。"
"你怕吗?"
"怕。"宁萧睁开眼,看着他笑了一下,"但我没说。"
"为什么不说?"
"说了丢人。"
尤黎沉默了一下。
"你十岁的时候就这样了?"
"什么?"
"怕了也不说。"
宁萧想了一想。
"大概吧。"他坐直了身体,用手拨了拨水面,"柳师姐说她小时候怕黑,每次打雷都躲在床底下。但她也不说——她说说了更丢人,因为连雷都怕。"
"后来呢?"
"后来她不怕雷了。但她还是怕黑。"
尤黎没有接话。
他想到了自己。
他怕什么?
他想了很久——久到宁萧开始奇怪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