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水(第1页)
第二天一早,河水还没完全退下去。
宁萧天没亮就起来了。尤黎是被他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楼下的杂物间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间或夹杂着宁萧压低了的嘀咕声。
"……放哪儿了……我记得在这儿……"
然后是木头碰撞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拖出来了。
尤黎躺了一会儿,起身穿衣。
他下楼的时候,宁萧正从杂物间里拖出来一条小船。
船不大,刚好坐两个人。木头的,底是平的,船头微微翘起,两侧各有一根木桨。船身漆了一层桐油,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光泽。但漆已经旧了,船底有几道被石头刮出来的白痕。
"找到了!"宁萧看见他,眼睛一亮,"来帮忙,把船拖到河边。"
尤黎走过去,帮他抬起船尾。
船比想象的重——木头吸了水,膨胀了不少。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船从杂物间拖到了渡口边的浅水里。
"这是谁的船?"尤黎问。
"竹楼的。公共的,谁想划就划。平时放在杂物间,下雨涨水的时候才搬出来。"宁萧把船推进水里,船底在泥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浮了起来,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
"你会划船?"
"当然会。汝溪河的人不会划船,像清澜山的人不会打坐。"
尤黎看着他。
宁萧已经跳上了船。船晃了一下,他稳稳地蹲下来,把一根木桨递过来。
"上来。"
尤黎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踏上船。
船在水面上摇晃着——很轻微,但对于不习惯船的人来说,那种不踏实感从脚底一直传到心里。他蹲下来,尽可能把重心压低。
"别蹲着,坐吧,"宁萧已经在船尾坐下了,两条腿伸在船舷外面,脚几乎碰到了水面,"蹲着累。"
尤黎在船头坐下来。
船又晃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船舷。
宁萧看见了,但没有说。他只是把桨插进水里,轻轻一划——船就稳稳地离开了岸边,向河中央漂去。
downstream的水比竹楼门前急得多。
昨夜的雨让河水涨了近一尺,水流明显加快了。河面不再是平缓的青碧色——多了许多白色的浪花,在石头和暗礁间翻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宁萧划得不快。
他划船的姿势很好看——不是那种使大力的划法,而是一种借力顺水的节奏。桨入水的时候轻、推水的时候稳、出水的时候快。每一次划动都恰到好处,既不浪费力气,也不让船偏离方向。
"你往前看,"他说,"前面那块大石头后面,有一片回水湾。涨水的时候鱼会聚在那里——水急,它们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歇。"
尤黎往前看。
河面在前方分成了两股——一股直冲一块半没在水中的巨石,被劈成白色的浪花;另一股绕过石头的右侧,汇入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那片水域就是宁萧说的回水湾——水色比主河道深,几乎发黑,但水面是平的,没有浪。
"就那儿。"宁萧把船划进了回水湾。
船在平静的水面上慢慢停了下来。
尤黎低头看水面——水清得不可思议。即使在这种深色的回水湾里,他也能看见水下的石头和水草。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行,银色的鳞片一闪一闪的。
再深处就看不见了。水从浅绿过渡到深蓝,再过渡到一种浓稠的黑——像海底。
"深不深?"他问。
"深。大概三四丈。"宁萧把桨收起来,横放在膝上,"这里是汝溪河最深的几个点之一。底下有洞——水常年冲刷石头,冲出了很多洞穴,鱼就躲在洞里。"
"你要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