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瀑(第3页)
那一眼很短,短到宁萧几乎没有察觉。但他的蓝眸在那一瞬间微微动了——像静水潭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们在瀑布旁坐了一会儿。
宁萧从布包里掏出两张饼——是今早周婶烙的,葱油饼,还温着。他把一张递给尤黎,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张。
"周婶的手艺,"他说,"全汝溪河最好吃的饼。"
尤黎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皮是酥的,一层一层叠着,咬下去簌簌掉渣。葱油的味道很浓,混着面粉的甜和一点点盐的咸。不是什么灵食,也没有任何灵气——就是一张普通的、热乎乎的葱油饼。
但他吃得很认真。
宁萧在旁边看着他吃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尤黎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他不像清澜山的人那样讲究礼仪,也不像凡人那样随性。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每一口都嚼得很细,不发出一点声音。但他的表情不是冷淡的——他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眉毛会微微松一点,蓝眸里的光会柔和一点。
那是他表达"好吃"的方式。
"好吃吗?"宁萧问。
"好吃。"
和昨晚说的一样。两个字。
宁萧笑了。
"你每次说好吃,就两个字。"
"嗯。"
"不说别的?"
尤黎看着他。
"说什么?"
"比如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周婶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之类的。"
尤黎认真想了想。
"那些话太多了,"他说,"好吃就是好吃。两个字够了。"
宁萧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笑声在瀑布旁显得特别清亮,和水声混在一起,被风吹出去很远。
尤黎看着他笑,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非常非常轻。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瀑布旁边,吃着饼,看着水。
过了一会儿,宁萧忽然说:"我要练一会儿剑。你要看吗?"
"看。"
宁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走到崖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他把背上的"漱石"解下来,握在手里。
剑鞘是深青色的,朴素无纹。他拔剑出鞘,剑身映着晨光,寒光一闪。
然后他动了。
他的剑法在瀑布旁练,和河边完全不一样。在河边练的是"归流剑法",柔的,顺势的,像水一样。但在瀑布旁,他的剑变了——
快。
非常快。
剑光像银色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快得连尤黎的眼睛都要跟不上。每一剑劈出去,都带着一股锐利的风压,把身边的水雾都劈开了。
但快不等于乱。
他的剑很快,但每一剑都清清楚楚——起手、运劲、收势,三个环节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剑尖在空中画出精准的弧线,像被尺子量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