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长天(第1页)
秋天来得很快。
汝溪河的岸边,夏天的浓绿在不知不觉间淡了,变成了一种更透、更亮的金黄。银杏树的叶子最先变色,扇形的叶片边缘开始泛黄,然后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河面上,随水流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去。
宁萧站在河边,看着那些银杏叶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枚枚金色的铜钱在水面上跳舞。
他收剑入鞘,擦了擦额角的汗。
今天练的是"归流剑法"全套三十六式,一气呵成,没有断过。
三个月前,他练到第七式会走神。
现在不会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那个人了——而是想的时候,剑不会偏了。他的剑意比三个月前宽了一些,深了一些,多了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以前他的剑意只有汝溪河水的韵律——清、快、活、变。现在多了一种——
静。
像清澜山的雾。沉在那里,不动,但什么都压得住。
柳惊风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不是灵酒,是镇上买的桂花酿,她最近迷上了这个。
"你今天的剑意不一样了,"她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看他,"多了什么。"
"多了什么?"宁萧把漱石背好,在她旁边坐下来。
"说不上来,"柳惊风想了想,"像是河水的底下多了一层冰。不是真的冰——是那种……很深的水,深到看不见底,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宁萧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清澜山的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剑意里多了那层雾。不是刻意加的,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就像汝溪河的河水从雪山上流下来,经过青翠的山谷,经过石桥和竹楼,不知不觉就把山间的气息带进了水里。
他没有告诉柳惊风。
"可能是最近闭关有效果,"他说,"感觉剑意宽了不少。"
柳惊风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她只是又喝了一口酒,看着河面上漂过的银杏叶,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宁萧的日常没什么变化——早起练剑,上午处理宗门事务,下午闭关或者研读功法,傍晚在河边散步。和三个月前唯一的区别是,他不再在练剑时走神了,也不再在吃饭的时候对着饭碗发呆。
他看起来很正常。
但柳惊风知道不正常。
因为他变好了。
不是修为上的好——虽然确实好了一些,金丹后期的灵力比以前浑厚了不少,剑意也更沉稳了。不是身体上的好——他本来就好,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精力旺盛得像一头小鹿。
是整个人变好了。
以前宁萧的好是一种少年人的好——明亮、轻快、无忧无虑,像汝溪河三月的春水,什么都挡不住。
现在他的好多了一层厚度——像秋天汝溪河的水,水面还是那么亮,但底下的东西更深了。
"你变了,"有一天柳惊风直接跟他说,"你以前笑起来像小孩,现在笑起来像大人。"
"那不好吗?"
"好,"柳惊风说,"但你以前不笑的时候也像小孩,现在不笑的时候也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