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有期(第1页)
宁萧是被日光叫醒的。
帐帘没有拉严,一道窄窄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地落在他脸上,暖得人眼皮发烫。他翻了个身想躲,结果手肘磕在枕头旁边的瓷瓶上,"哐"的一声滚到了地上。
药瓶。
温若寒给的。
他昨天回来之后吃了药就躺下了,药力催着经脉里残余的魔气往外走,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宁萧从地上摸回药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帐篷外面已经有了人声——脚步声、说话声、锅碗碰撞声,还有谁在喊"水烧开了"。营地的烟火气隔着帐帘透进来,和晨光搅在一起,有种很踏实的、属于人间的味道。
他穿好外袍,掀帘出去。
晨光比他想象中更亮。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得草尖上的露珠一闪一闪的。远处的山在薄雾里露出半截青色的轮廓,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宁萧站在帐篷前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舒服。
活着就是舒服。
他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干净的、带着草木清甜的空气——然后四下看了一眼。
清澜山的区域在营地东头。
那个白色的帐篷还在,帘子已经掀开了,但人不在里面。
宁萧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在篝火旁找到了那个身影。
尤黎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放着一碗清粥和一碟咸菜。他吃得很慢,一勺粥端到嘴边要停两息才送进去,好像在等它凉,又好像只是走神了。
沈玉楼坐在他旁边,正跟他说着什么。尤黎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手里的粥碗半天不见底。
宁萧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找吃的了。
早饭是苍梧阁弟子煮的杂粮粥,加了些山间采的野菜和灵菇,味道比昨晚的苦药粥好多了。宁萧端着碗蹲在自己的帐篷前,三口两口吃完,又去盛了一碗。
第二碗吃到一半,有人在他旁边蹲下了。
"宁师弟。"
宁萧抬头,是沈玉楼。
沈玉楼手里也端着碗,但几乎没怎么动。他看上去精神不错,只是眼底有些倦色,大概是昨晚和队长们商议回程的事商到很晚。
"沈师兄,"宁萧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什么事?"
"回程的安排定了,"沈玉楼说,"各宗门从这里出发,顺官道南下,到青溪渡口分开——清澜山往西北走,汝溪河往正南走。路程大约四天。"
"四天。"宁萧重复了一遍。
四天。
四天之后,他和尤黎就要分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太快、太自然,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听到"分开"两个字的第一反应不是"各回各宗",而是"我和他要分开了"。
好像"分开"这个词,天然就是跟尤黎连在一起的。
宁萧低头喝了一口粥,把这个古怪的念头压了下去。
"那敢情好,"他说,"在沉渊里待了一天一夜,身上都快长毛了,赶紧回去洗个澡。"
沈玉楼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他看着宁萧,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宁师弟,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宁萧放下碗:"你说。"
沈玉楼斟酌了一下措辞:"尤师兄……他这个人,不太会跟人相处。不是不想,是不会。"
宁萧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