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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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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杀阵破后,通道恢复了原貌。

石壁上的符文重新暗淡下去,暗红色的余光一点一点地褪尽,像退潮时海滩上最后一抹水痕。空气中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近乎荒凉的寂静。

宁萧走在尤黎旁边,两人之间又隔了半步的距离。

不是他故意退开的——是自然形成的间距,像两条平行的溪流,靠近了但没有交汇。

但他知道,方才在白雾里抱住尤黎的那个姿势,他的身体还记着。

手臂上残留的冰凉触感,后颈处蒸腾的微弱热意,还有尤黎覆上他手臂时那一下——指尖发抖,但握得很紧。

他记得。

他猜尤黎也记得。

因为尤黎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不是犹豫,不是迟疑,而是一种很轻的、很克制的留恋。像明知道应该走快一点,但脚就是不肯听话。

宁萧没有催他。

他就这么慢慢地走着,偶尔余光扫过去,看见尤黎侧脸的轮廓在幽蓝符文光中明明灭灭——冷白的皮肤,淡色的睫毛,唇线抿得很紧,像在忍着什么话不说。

宁萧忽然想问他:你在忍什么?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自己也有一句话在嗓子眼里,忍了一路了。

通道越走越宽,空气中的湿气渐渐消退,石壁上的水纹符文变得稀疏。天机城弟子说,再走一刻钟就能到达入渊时的传送阵,到时候所有人一起激活阵法,就能回到地面。

"快了。"沈玉楼走过来,低声对尤黎说。

尤黎"嗯"了一声。

沈玉楼观察着他的面色,目光在鬓角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鳞纹的痕迹了,只有光滑苍白的皮肤,和一如往常的冷白。

"血脉的事……"沈玉楼压低声音,"回去之后要不要跟师父说?"

"不必。"

又是"不必"。

沈玉楼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太了解尤黎了——这个人做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何况沉渊中的事确实不宜声张,若让外人知道清澜山大弟子在幻杀阵中血脉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而看向宁萧。

宁萧正低头走着,像在想什么心事。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左手的拇指在反复摩挲右手的手背——那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沈玉楼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在幻杀阵中,白雾消散的那一瞬,沈玉楼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宁萧从身后抱着尤黎。

那个姿势太自然了。

不是犹豫之后的决定,不是权衡之后的选择,而是本能——像呼吸,像走路,像水往低处流。他看见尤黎在发抖,于是抱住了他,就这么简单。

沈玉楼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宁萧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他是"还没来得及知道"。

那颗种子已经在土里了,根都扎下去了,只是还没发芽。

而今天这场幻杀阵,大概就是第一场雨。

一刻钟后,队伍到达了传送阵。

入渊时阵法就已激活,此刻阵纹依然亮着,幽蓝色的光芒从地面的石刻中涌出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这是沉渊与地面之间唯一的通道,也是他们回去的唯一方式。

队长清点了人数,确认全员到齐后,下令激活阵法。

所有弟子站上传送阵的符文圈,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同时灌注灵力。阵纹猛然亮起,蓝光大盛,一股巨大的上升之力将所有人包裹在内——

宁萧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灵力托举着往上飞。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旋转——石壁、符文、幽蓝色的光——然后眼前一白,再睁眼时,刺目的阳光直直地砸进了瞳孔。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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