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第1页)
休整之后,队伍再次出发。
阵枢修复让沉渊内的形势缓和了不少,黑气退散,低阶魔物遁逃,连那些幽蓝符文的光都比之前亮了几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阵枢稳住的是这一片区域,沉渊深处还有更多的封印节点,更多的裂痕,更多的东西在黑暗中等着。
宁萧走在尤黎身侧,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
这已经成了默认的事实——没有人安排,没有人提议,但每次队伍出发,他们自然而然就走在一起。像两棵在同一道溪水边长起来的树,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在了一处。
沈玉楼走在尤黎另一侧,偶尔看他们一眼,目光里有感慨,也有一丝极淡的忧虑。
他知道沉渊深处有什么。
更确切地说,他知道沉渊深处有什么在等着尤黎。
海族封印的余脉。
之前那道蓝色裂痕只是冰山一角。沉渊封印与海族封印交错叠加,越往深处走,海族的气息就越浓。对旁人来说那只是一股古老而陌生的灵力波动,但对尤黎——
对尤黎来说那是血脉的呼唤。
他的海族血统会与那些封印产生共鸣,轻则灵力紊乱,重则血脉暴走。这是静虚真人一直压着不让外人知道的事,也是沈玉楼此行最大的忧虑。
他看了尤黎一眼。
尤黎面色如常,步伐稳健,听澜在腰间轻轻晃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冷淡,沉默,滴水不漏。
但沈玉楼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尤黎的右手一直按在听澜的剑柄上,没有松开过。
这不是他的习惯。
平日里尤黎从不碰剑柄,听澜对他而言更像一个安静的同伴,不需要刻意握住。但现在,他的手指扣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用力。
他在忍着什么。
沈玉楼的心沉了沉。
又走了一个时辰。
沉渊的地形开始变化——石笋丛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宽阔的通道和越来越平滑的石壁。石壁上的符文也从密密匝匝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纹路——更古老、更深邃、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痕迹。
水纹。
整面石壁上布满了水纹状的刻痕,层层叠叠,像潮汐一次又一次地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宁萧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脚下的触感变了。
他低头一看——地面的岩石缝隙间,有水。
极薄的一层水膜,几乎看不见,但踩上去能感觉到那种微凉的湿意。水是蓝色的,蓝得很浅,像被稀释了千百倍的海水,从石壁的纹路中渗出来,沿着地面的低洼处缓缓流淌。
他下意识看了尤黎一眼。
尤黎也看到了那层水。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宁萧注意到了,他还注意到了尤黎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
是认出了什么。
像远行的人终于看见了故乡的轮廓。
那种眼神太深了,深到宁萧不敢多看。
"这是什么?"他问。
"海族的灵脉,"尤黎的声音平稳如常,"沉渊深处有海族的封印,这些水纹是封印灵力外泄的痕迹。"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要踩。"
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他的目光只看着宁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