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急不须归(第4页)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尤黎整个人僵住了。
那僵和之前几次不同——不是惊,不是躲,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溃"的反应。他的肩背绷如弓弦,呼吸停了一拍,蓝眸骤然收紧,瞳孔缩成一线。
宁萧的手指停在他的额角,指腹下的皮肤微凉,比常人温度低些。
"有点凉,"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摸自己的剑,"不像发烧。哪疼?"
尤黎没有回答。
他只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突然触碰的玉像,不知道该碎裂还是该活下去。
宁萧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应,便自顾自地把手指从额角移到了太阳穴,轻轻按了按。
"这里?"
尤黎的呼吸乱了。
非常短促的一乱,短到几乎不存在,但宁萧离得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他睫毛扇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宁萧。"
尤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紧绷到极处的克制。
"你别——"
"别什么?"宁萧的手指还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着,力道不重,跟汝溪河边那些老婆婆给孙儿揉脑袋似的,"我师父说头疼揉揉就好了,你信不信?"
这话胡扯得离谱。谢长庚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但宁萧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是修仙界公认的治疗头疼之法。
尤黎没有反驳。
他没有推开宁萧的手,也没有再说什么"不必"。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微微颤抖。
宁萧看见他闭眼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软。
很奇怪的软。像踩在雪上,脚下松松的,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多深,但就是想继续走下去。
他继续揉着尤黎的太阳穴,动作慢而轻,像在安抚一只不让人靠近的猫。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半盏茶——尤黎的肩背慢慢松了下来。
那种绷如弓弦的紧一点一点地卸掉,像冰在温水里慢慢融化。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些,眉心的蹙结也松开了一点。
宁萧看着他的眉眼渐渐舒展,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好点没?"
尤黎睁开眼睛。
那双蓝眸在灯火下褪去了深海的幽暗,变成一种很浅很浅的蓝,像被阳光照透的薄冰。
"……嗯。"
宁萧笑了。
"那就好。"
他收回了手,在蒲团旁边坐下来,和尤黎并肩,两个膝盖几乎挨在一起。
帐内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一下的细响,和帐外远远传来的庆功宴喧嚣。
"你不去喝酒?"尤黎问。
"喝够了,"宁萧说,"在这儿坐会儿。"
尤黎没有赶他走。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各看各的方向——宁萧看帐门,尤黎看灯火,谁也不看谁。
但宁萧知道,尤黎的呼吸节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