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碎裂声里的情绪决堤(第1页)
十二月的天越来越冷,窗外的银杏叶落得精光,风刮得窗户呼呼作响。公寓里却永远暖融融的,温度刚好,饭菜永远温热,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雪松和巧克力香。
宋槿栀的状态放松了很多。可能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馨的氛围,所以格外珍惜,也格外粘人。她会光着脚踩在毛绒地毯上跑去厨房,站在正在做饭的苏柚茉旁边,把脸凑近她软乎乎地喊饿;会窝在沙发上抱着苏柚茉的手臂看电影,看到恐怖镜头就往她怀里缩;会拿着物理题皱着眉凑到她身边,晃着她的胳膊撒娇让她讲题。
“柚柚姐姐”这四个字,似乎成了她的口头禅。开心了喊,委屈了喊,撒娇了喊,连没事的时候,都要凑过去喊两声,得到苏柚茉的回应,就笑得眉眼弯弯。
她原本以为那些童年的阴影、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慌,已经被苏柚茉的温柔抚平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好了,再也不会被过去的事影响。直到那个周末的傍晚,一个摔碎的瓷碗,把她强行拉回了十二岁那个满地狼藉的客厅。
那天外面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把整个城市裹成了白色。苏柚茉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给她做糖醋排骨和巧克力熔岩蛋糕,说是庆祝她物理小测进步了十分。
宋槿栀窝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物理卷子皱眉头,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着窗外的风雪声,幸福得不像话。
研究了半天电磁感应的题还是没头绪,她放下笔,想跑去厨房找苏柚茉撒娇。走到厨房门口,正好看见苏柚茉端着汤出来,她连忙跑过去想帮忙:“柚柚姐姐,我来帮你拿碗!”
“小心烫。”苏柚茉笑着躲开,“你去拿碗筷就行,消毒柜里。”
宋槿栀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去开消毒柜。里面摆着成套的白瓷碗,她抱了四个在怀里,转身往外走。刚走到厨房门口,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怀里的碗瞬间滑了出去。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公寓里炸开,瓷碗摔在瓷砖地上,碎成好几片,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就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秒,宋槿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惨白,瞳孔微微收缩,眼神瞬间空了。
十二岁那个周五的傍晚,满地的玻璃碎片,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父亲冰冷的呵斥,那些她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上来,把她彻底淹没。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苏柚茉的脚步声、喊她名字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又遥远。她仿佛又回到了宋家别墅的楼梯口,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听着楼下的争吵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不敢出声,不敢动,生怕下一秒怒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
“跟你爸一样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养你有什么用?只会给我添麻烦!”
“滚远点,看见你就烦!”
母亲尖锐的骂声在耳边反复回响,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上气,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着青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脚边的瓷片上,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整个人陷入了解离的状态。
“栀栀?栀栀!”
苏柚茉听见声音立刻跑过来,刚想问问她有没有扎到,就看见她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瞬间就慌了。她立刻停下脚步,不敢贸然上前,怕吓到已经陷入恐慌的小姑娘。
她放轻声音,用极缓、极温柔的语调,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栀栀,看着我好不好?我是苏柚茉,是柚柚姐姐。”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很安全,没事的。”“没有人会骂你,没有人会怪你。一个碗而已,碎了就碎了,没关系的。”
“槿栀,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对,慢慢来,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