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与冰壳消融（第1页）

刚住进公寓的前半个月，宋槿栀始终像一根时刻绷紧的弦，恪守着自己定下的所有规矩，半步都不越界。

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走出房门，永远比苏柚茉早两分钟站在洗手台边洗漱；用完卫生间必定擦得干干净净，晚上放学准点到家，换了鞋就回次卧写作业，除了吃饭喝水，绝不轻易踏出房门一步。

冰箱里塞满了酸奶、水果和各种口味的巧克力，她从来不会主动碰；客厅茶几上摆着零食和饮料，她路过时连眼神都不会多停留一下；苏柚茉买的新文具、新衣服，她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只穿自己带来的旧衣服，用自己带旧文具。

她始终喊她“苏小姐”，客气又疏离。苏柚茉提过两次让她喊姐姐，她都低着头含糊过去，下次依旧是“苏小姐”。

苏柚茉从不催她，也不刻意找话题打破沉默，更不会说“把这里当自己家”这种空话。她只是把温柔藏在每一个细节里，像春雨润物，一点点渗进宋槿栀封闭的世界。

她经过一个周的观察，算准了宋槿栀起床的时间，每天早上六点半点，餐桌上必定摆着温热的早餐。有时是夹了巧克力酱的烤三明治，面包边烤得酥脆；有时是淋了草莓酱的松饼，配着新鲜的蓝莓；有时是刚蒸好的奶黄包，旁边永远放着一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口味天天不重样，牛奶巧、榛子夹心、抹茶夹心，全是口碑最好的牌子。

第一次看到早餐旁的巧克力时，宋槿栀愣了很久。她站在餐桌前，指尖碰到冰凉的巧克力包装纸，抬头看向厨房门口的苏柚茉。对方刚煎完鸡蛋，端着盘子走过来，指尖转着冰美式杯子，笑得自然：“看你包里总装着巧克力，猜你爱吃，就都买了点。试试哪个合口味，以后常买。”

宋槿栀攥着那块巧克力，指尖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苏小姐。”

那顿早餐她吃得心里乱糟糟的。巧克力酱甜而不腻，是她最喜欢的甜度，可她总觉得不安。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对她来说是件很有压力的事——她怕这份好是有期限的，怕自己还不起，怕哪天对方不耐烦了，这份好就会收回去，连带着把她也赶出去。

可她拒绝不了。从小到大，除了童年记忆里的苏柚茉，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记着她的喜好。

她依旧不会主动开冰箱拿巧克力，可苏柚茉总有办法把巧克力递到她手里，自然得让她没法拒绝。

早上出门前，苏柚茉会趁她换鞋的功夫，往她校服口袋里塞一块，笑着说“低血糖了记得吃，上课别晕倒”；晚自习放学她刚进门，苏柚茉会递过来一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巧克力，“写了一晚上作业，解解乏”；她熬夜写作业，苏柚茉端着热牛奶进来，旁边必定放两块巧克力，“补充点能量，别熬太晚”。

宋槿栀校服口袋里的巧克力，再也没有断过。偶尔上课心慌发作，她摸出巧克力掰一块塞进嘴里，微苦的甜意漫开，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这时她总会想起苏柚茉把巧克力塞进她口袋时的样子，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心里那块冰封的地方，悄悄融了一个小小的角。

真正让她卸下一点防备的，是那个下雨的傍晚。

下午还好好的天，快放学时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没带伞的同学挤在教学楼门口，愁眉苦脸地等雨停。

林晓淇带了伞，要拉她一起走，宋槿栀却摇摇头站在原地。她不是没想过给苏柚茉打电话，可手指按在通讯录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收了回来。

她总觉得，麻烦别人是最不该做的事。尤其是寄人篱下的处境，她没有资格要求对方冒着大雨来接自己。不过是淋点雨而已，跑回去就好了，以前又不是没淋过。

这么想着，她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幕里。

深秋的雨冰冷刺骨，砸在脸上生疼。没跑几步，浑身就湿透了，校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打哆嗦。她咬着牙往公寓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别感冒，别给苏柚茉添麻烦。

好不容易跑到公寓楼下，她浑身滴着水，头发黏在脸上，狼狈得不行。刚走进单元门，就看见苏柚茉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干毛巾和姜茶，身上还穿着外套，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看见她淋成这副样子，苏柚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把干毛巾裹在她身上。

“怎么淋着雨回来？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吗？”苏柚茉的语气带着点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伸手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你看你冻的，浑身冰凉，感冒了怎么办？”

宋槿栀裹着毛巾，愣在原地。她以为会听到不耐烦的抱怨，以为会被说“怎么这么不懂事”，可苏柚茉眼里只有心疼，没有半分嫌弃。

“不想给你添麻烦。”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雨也不大，跑回来就好了。”

“接你放学，从来都不是麻烦。”苏柚茉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伸手捏了捏她冻得发紫的鼻尖，“下次再下雨，不管大小，都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比你跑回来安全多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