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3页)
阮绵绵站起来,腿有点发软。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铅笔和草稿纸捡起来,动作很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把东西收好,抱起课本,低着头走向门口。
经过季渡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季渡已经迈开了步子,高跟鞋叩在地面上,声音均匀而稳定,和每一天放学时一模一样。
阮绵绵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掉。季渡走在前面,背影笔直,肩膀没有一丝颤抖,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翻动。她没有回头看阮绵绵一眼。
阮绵绵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怀里的课本。
她的嘴唇上,还有季渡留下的、凉凉的、带着一点烟草味的、已经快要散尽的温度。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然后她低下头,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个人没有说话。
季渡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一把走在刀鞘里的、已经收好的刀。没有人看得出这把刀刚才出过鞘。没有人知道它刚才吻过一捧雪。
阮绵绵走在后面,把半张脸埋进课本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湿漉漉的、还带着泪痕的眼睛。
她在想一件事——
季渡吻她的时候,眼睛里有的不是温柔。
是疼。
是那种“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我已经控制不住了”的、把自己烧成灰也要抱住她的、让人想哭的疼。
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她知道,那不是老师应该有的眼神。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季渡停下来,侧过身。
路灯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冷淡而克制;一半在影里,暗流涌动。
“到家发消息。”她说。
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阮绵绵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看她。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哭出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季渡明明已经忍到快碎了,还要在她面前装成一个完好无损的人。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季老师。”她没有回头,声音很小。
季渡没有说话,等着。
阮绵绵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渡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她听到了——
“晚安。”
不是“老师晚安”,是“晚安”。
两个字,轻得像风,软得像棉花糖,钻进季渡的耳朵里,一路烧到心脏。
季渡站在原地,看着阮绵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攥着那盒已经凉透了的润喉糖。
然后她垂下眼,嘴角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没有人听到。
但那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