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2页)
有人经过了。可能两三个,可能更多。她们的影子从教室门上的小窗一晃而过,说话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那几秒钟的间隔里,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季渡动了。
她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犹豫是留给还有退路的人的,她已经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风把她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再站下去她要么转身走掉——要么跳下去。
她选择跳。
一只手扣住阮绵绵的后颈。指节修长,力道却重得出奇,带着不容拒绝的、近乎暴烈的掌控感。阮绵绵的身体猛地一僵,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季渡的掌心是凉的,贴在她后颈的皮肤上,那一小片凉意像一滴墨水落进温水里,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季渡吻了她。
没有试探,没有渐进,没有“慢慢来”。是直接的、深入的、带着所有压抑了太久的、烧了太久的、快要把她自己烧成灰的东西。她的嘴唇比她的手更凉,但贴上去的那一刻,凉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取代了——是呼吸,是心跳,是阮绵绵整个人在她怀里轻轻发抖时传过来的、近乎灼人的体温。
阮绵绵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她不知道季渡的嘴唇是什么味道。她只知道季渡在吻她。季渡在吻她。那个对全世界都冷冰冰的、狠辣的、不近人情的季渡,正在吻她。嘴唇压着她的,力道重到几乎让她疼,但那种疼里裹着一种让她想哭的、从未体验过的、被彻底吞噬的感觉。
她的眼睛还睁着,湿漉漉的,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眼眶,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看不清季渡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鼻梁压着自己的颧骨,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眼睑,她的呼吸烫得她整个人都在融化。
阮绵绵的手慢慢抬起来,先是攥住了季渡的衣角,然后松开了,然后攥住了她衬衫的袖子,指节一点一点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没有推开。
她不会推开。
她从来不会推开季渡。
季渡的另一只手环上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草稿纸从桌面滑落,铅笔滚到地上,没有人管。季渡的手指陷进阮绵绵柔软的腰侧,指腹隔着薄薄的校服感知到她的体温和心跳——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本身就是兔子。
我的兔子。
这个念头在季渡的脑海里炸开,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她吻得更深了,嘴唇从阮绵绵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唇角、下颌、耳垂一路碾过去,留下细碎的、滚烫的、带着薄茧的手指抚过的痕迹。阮绵绵咬着嘴唇,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那声呜咽让季渡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阮绵绵的脸。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软得像糯米团子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整个人像一只被揉皱的、湿漉漉的、让人心都要碎掉的纸兔子。
季渡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后悔。
是疼。
她停下来,额头抵着阮绵绵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睫毛几乎交缠。她没有说话,阮绵绵也没有说话。她们只是在黑暗中看着彼此的眼睛——季渡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湿;阮绵绵的眼眶蓄满了水光,但没掉下来。
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更近了,有人在说笑,声音大得能听清每个字。
阮绵绵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僵住了。季渡的手从她腰上松开,退开的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她直起身,转过身,在黑暗中迅速整理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脚步声从门前经过,没有停留。
人走了。
季渡站在门口,背对着阮绵绵,一动不动。走廊上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她的轮廓像一尊黑色的雕塑,僵硬而沉默。
阮绵绵还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被揉皱的衣角,嘴唇上还残留着凉意和温度。她的脑子还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想不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季渡的背影。
季渡开口了。
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
冷淡。平静。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她没有回头。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不该那样”,没有说任何一句可以给刚才发生的一切命名的话。她把那些东西全部吞了回去,咽进喉咙里,压进胃里,用惯常的冷漠封好口,好像刚才只是讲完了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