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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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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都会对自己说这句话。

每天早上,她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的时候;每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闭眼之前;每次拿起红笔批改到那份字迹圆钝的作业时;每次在走廊上听到那声软软的“季老师”时——

她都会在心里说:到此为止。

但“到此为止”从来不是真正的到此为止。它只是她把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的仪式。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绷断,但她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些。最好是永远不要来。

最好是在阮绵绵毕业之后,在她不再是她的老师之后,在她们之间的关系被时间和距离冲淡到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之后。

到那时候,她也许就可以真的放下了。

也许。

季渡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和阮绵绵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阮绵绵发来的:“老师,我明天可以把作业补上吗?”

她回了两个字:“可以。”

没有更多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出了一句“早点睡”,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打了一句“感冒好了吗”,又删掉了。打了一个“晚安”,只打出了“晚”字,然后停在那里,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黑色的屏幕吞掉了那一点微光,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去。

季渡把脸埋进双手里,指缝间透出她轻轻呼出的一口气——很长,很慢,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吐出去。

但吐不掉的。

她清楚地知道,那些东西已经长在她骨头里了,和她的血和肉缠在一起,要剥离就只能连自己一起毁掉。

所以她只是坐在这里,在黑暗中,一个人,把所有的喜欢压在手掌下面,压在那些“好”字的轻笔迹里,压在每一次“到此为止”的默念中。

她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阮绵绵。

那只小白兔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忽然给她买润喉糖,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能记住她爱草莓味,不知道老师批改她作业的时候总是放慢速度,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在走廊上遇见她时脚步会顿一下,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偶尔会用一种很深很深的目光看她,然后很快移开。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季渡站起来,把电脑关了。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看到自己的倒影——黑色的轮廓,冷硬的线条,和阮绵绵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她对着那个倒影,无声地说了一句:

“季渡,你不是好人。但这件事,你得做一次好人。”

然后她转身离开办公室,高跟鞋叩在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她在给自己数着步子。

一步。到此为止。

两步。到此为止。

三步。到此为止。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秋天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眯了一下眼。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旷的操场上,孤零零的,像一把被遗忘在荒地上的刀。

她走得很慢,鞋跟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一场大火正在烧。

也没有人知道她正在用自己的理智,一片一片地把那些火焰压灭。每压一片,手就烫一次。手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但她没有喊疼。

她不会喊疼。

她只会走下去,走到那个没有阮绵绵的地方去。

虽然她知道,那个地方,她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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