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2页)
季渡没有看完。
她移动鼠标,光标悬在了“关闭对话”的按钮上。
但她没有点。
她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屏幕上那几行字在她模糊的余光里渐渐失焦,变成一片冰冷的白色光斑。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很浅,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过了很久,她重新抬起头,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如果我已经试过保持距离了。做不到呢?”
发送。
这一次AI的回复更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样的回答:
“如果无法自我控制,建议你主动向学校管理层说明情况,申请不再担任该学生的任课教师。这不是失败,而是对学生负责任的成熟选择。”
季渡盯着“成熟选择”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申请不再担任阮绵绵的任课教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不再是她的老师。不用再批改她的作业,不用再在课堂上看到她低头认真记笔记的样子,不用再在走廊上和她擦肩而过时闻到她身上奶糖的味道。
也意味着——她们之间最后的那一点联系,那一点名正言顺的、光明正大的、可以在阳光下进行的联系,将被她亲手切断。
从此以后,阮绵绵就真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会在别的老师的课上听课,会把作业交给别人批改,会在走廊上遇到别人时露出那种受宠若惊的、软乎乎的笑容。
季渡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她没有打字。她只是看着屏幕,目光从那些字面上慢慢滑过去,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看见的不是深渊,而是一个她再也无法踏足的、春暖花开的山谷。
然后她关掉了对话窗口。
动作很轻,鼠标发出细微的“嗒”一声。
屏幕回到了之前的搜索页面,搜索栏里还留着那行字:“如果一个人不应该喜欢另一个人,怎么才能不喜欢”。她没有删,也没有继续看,只是盯着那行字,像是要把它刻进眼睛里。
怎么才能不喜欢。
她不知道答案。
如果知道的话,她就不会在这个时间坐在这里了。她不会在凌晨一点打开一个AI对话窗口去问一个机器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她不会在每一个深夜反复想起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却又柔软得像糯米团子的脸。她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最后一次”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破例。
她不是没有试过。
她试过在走廊上遇到阮绵绵时不看她。失败了。因为阮绵绵会主动喊她“季老师”,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就会被吸引过去。
她试过不再给阮绵绵单独补课。失败了。因为阮绵绵的数学成绩在往下掉,而她没有办法在看到她卷子上的红叉时假装无动于衷。
她试过把抽屉里那盒草莓糖扔掉。失败了。她把糖拿出来了,在手里握了很久,最后又放了回去,关上抽屉,像关上一个不该被打开的秘密。
她已经试过所有的办法了。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凌晨一点,独坐在电脑前,手指发凉,眼眶发酸,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但她不能让它烧到任何人。
季渡把卷子拉回来,拿起那支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两下,她在那道做对了的题目旁边写了一个“好”字。
不是“优”,不是“A+”,就是一个“好”。
字迹比她平时写的要轻一些,像是怕写重了会留下什么痕迹。
然后她把卷子收进抽屉,关上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远处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像牢笼的栏杆,把她的影子切成了碎片。
她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