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怀兰竹和兰桂的第五个月,岄才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身子确实比从前沉了些。倒不是多显怀——他骨架偏窄,穿了宽袍从背后几乎看不出肚子,只是腰带要比从前松两指,否则勒得慌,但晨起时小腹会微微发紧,站久了后腰会酸,夜里翻身也不像从前那般利索,总要扶着床沿先侧过身,再慢慢撑起来。
胎动在大约四个月就隐隐有了动静,起初像小鱼在腹中吐了个泡泡,后来力道渐大,偶尔夜里踢得重了,岄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那一阵劲道过去。
谷雨过后,院子里的石榴花开了。榴花红得浓烈,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把桂花树的绿意都比了下去。岄每天午后都会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一会儿,让太阳把膝上的医典晒得微微发烫。这日他正翻到产科那一章,梅宸铠从镖局回来得早,提了一篓新上市的杨梅,蹲在廊下用井水洗。他洗一颗递给岄,岄咬了一口酸得皱起眉,梅宸铠说卖杨梅的大婶说这筐甜,大婶骗我。
“大婶没骗你。”岄把医典翻了一页,语气平淡,“是我嘴里发酸。怀了孕都这样。”
傍晚,梅宸铄从大理寺回来,官袍还没换就先去后院看岄。岄正站在石榴树下,伸手去够一枝开得太低的榴花。梅宸铄走过去替他折下来,别在他发髻旁,退后一步看了看,说墨发红花,好看。
岄抬手把那朵榴花从发间取下来放在梅宸铄手心,低声说了句“你倒越来越不像个大理寺卿了”,语气里没有半分揶揄,倒带着一丝只有两个人能懂的亲昵。
晚饭是梅宸铮做的,他最近把北境军的操练交给了副将,回家吃饭的次数比以前加起来还多。岄怀孕后对油烟味格外敏感,他便把厨房的灶台改到了院子角落,炒菜时关上门,不让一丝油烟飘进正厅。今晚他炖了鲫鱼汤,汤色乳白,姜放得恰到好处。岄喝了两碗,难得没有反胃。
梅宸铠得意洋洋地说大哥这厨艺是我们三个里进步最快的——以前只会热粥,现在会炖汤了。梅宸铮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岄碗里,说你安静吃饭。
入夜后,岄在浴房里待了很久,热水泡得他昏昏欲睡,直到梅宸铄敲了三次门才懒懒地应了一声。他披着半湿的发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中衣,衣料薄而软,在灯下隐约透出身体的轮廓。腹部的弧度比白天更明显了,圆润柔和,像是怀里揣了一枚将满未满的月亮。胸口也微微胀了些,那是孕中常有的变化,太医说气血充盈、胎元稳固才会如此。他自己是医者,自然知道,只是一直不太在意。
梅宸铠已经铺好了床,正趴在床沿剥核桃。自从太医说核桃安胎,他每天雷打不动剥六颗,剥好放在小碟子里,搁在岄的床头。岄在床沿坐下来,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核桃还有些涩,是新货,但他没有皱眉。
梅宸铄从药箱里取出那瓶专门为岄调制的润肤膏——是用甜杏仁油和桂花蜜调的,太医院开的方子说能防妊娠纹。他让岄躺在靠枕上,把中衣撩到腹上,在手心捂热了膏体,用掌根从腹底缓缓往上推。岄闭上眼睛,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梅宸铮收拾完厨房走进来时,正看到这一幕:岄半躺在靠枕上,腹部的弧线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梅宸铄的手正沿着那道弧线缓缓打圈。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床沿另一侧坐下来。岄没有睁眼,但感觉到铮粗糙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手背,便翻过手和他的手指交扣在一起。掌心相贴时,梅宸铮摸到了他指腹上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今天他踢了这里。左边。”岄闭着眼睛,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腹部左下侧。
梅宸铠立刻凑过来把手掌覆上去,等了很久才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一下极轻极微的搏动,像是小脚丫隔着羊水和薄薄的腹壁轻轻蹬了一下。梅宸铮的手也覆了上来,和梅宸铠的手并排放在岄的腹侧。他的手掌更粗粝,温度却比其他人都高,一贴上去,岄就微微弯起了嘴角。
“和铮一样——不爱说话,只爱动手。”岄的手覆上腹部,指尖轻轻画了一个圈,“还有几个月才能出来。急什么。”
梅宸铠把头凑到岄腹前,压低了声音对肚子里那个说:“你乖乖的,别踢你爹爹。等你出来,三爹给你做木刀。”
“他才多大,你就要教他练刀。”梅宸铄的声音从床尾传来,带着笑意。
梅宸铮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在岄腹侧缓缓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个还未来到人世的小生命。
梅宸铄推完了润肤膏,把薄被拉上来盖住岄的腹部。他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在岄身边侧躺下来,一只手轻轻搭在岄的腰侧,隔着薄被,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岄睁开眼,借着床头油灯的微光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人。梅宸铄的眼睫低垂,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在他腰侧画圈;梅宸铮还保持着和他交扣手指的姿势;梅宸铠的手还停在腹部,岄握住铠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这些细小的触碰便是开始。在同一个夜晚、同一张床上,他们自然而然地被同一种引力拉向彼此。梅宸铄解开中衣的系带时,梅宸铮把烛火调得更暗了些。黑暗中,岄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发颤,不是疼,是太久没有被这样轻柔对待。
“慢一点。”他说,这是他今夜唯一一句指令。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
后半夜,油灯里的最后一滴油燃尽了。四个人都没动。岄躺在三人中间,双手交叠在腹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刚才有一阵,我好像闻到了奶味。”梅宸铠忽然说。
“不是奶味,是甜杏仁油的味道。”岄的声音沙哑了些,但很柔和。
“是奶味。你身上以前没有这种味道。”
“那是孕晚期乳香,气血转化的结果。学名叫——”
“叫奶香。”梅宸铠固执地打断他。
岄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像是石榴花落在竹席上的声响。他把梅宸铠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好,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窗外,石榴花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一瓣榴花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