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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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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在窗台上静静地烧着。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淌下,在铜烛台上凝成一小摊温润的蜡,烛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轻微的噼啪声在安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兰宅后院的这间厢房是梅宸铄亲手布置的——窗帘是他挑的月白纱,透光不透明;床头的云纹是梅宸铮用刻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床上的野菊花瓣是梅宸铠从竹山带回来的,晒干了装在锦袋里,放在枕边,散发着极淡极清的苦香。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花瓣偶尔落在窗纸上,声音轻得像是在叩门。

岄坐在床沿,把最后一盏合衾酒放在床头小几上。他已经换下了拜堂时的月白新袍,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几朵淡绯色的花瓣。桂花酒喝了不少,这会儿酒意正从胃里缓缓往上泛,把整个胸腔都烘得暖洋洋的。

岄的脸颊比平时多了几分血色,眼尾那抹绯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清亮。赤练和雪练已经解下来放在床头,旧刀挂在床柱上,新锻的那柄直刀——刻着“岄”字的那柄——被他拿在手里,指尖从刀柄上的刻痕轻轻划过。

门被从外面推开。梅宸铄走在最前面,他已经解了喜袍,换了一身浅蓝的常服,衣襟上还沾着宴席间莫欢敬酒时不小心洒上的几滴酒渍。梅宸铮跟在他身后,深灰的便袍,眉间那道竖痕在烛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了几分。梅宸铠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客人都走了?”岄抬起头。

“都走了。叶宁喝多了,拉着我袖子说了好几遍‘先生终于解毒了’,阿九把她架回去的。”梅宸铠在岄另一侧坐下来,拿起小几上那盏合衾酒看了看,又放回去,手收回来时不经意间碰到了岄的指尖。两个人的手在床沿上并排搁着,小指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寸。岄低头看了看那两只手,把自己的小指轻轻搭上了他的指背。

“今天拜堂的时候,你们三个人站在我对面,我忽然想起很多事。”岄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厢房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想起在北境营帐里,你端着一碗羊肉汤进来,放在桌上说‘营中粗食,比不得京城’。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连关心人都是命令句。后来你把药酒瓶放在我手边,瓶身上的纸条被磨得看不清了,你让人用薄蜡封了一层又一层。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活下去,我想看看这个人还会做多少这样的事。”梅宸铮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膝头移开,覆上了岄搭在床沿的那只手,掌心粗粝而温热。

岄的目光移向梅宸铄。“有一次在竹山正殿里,我问你拜我师父们做什么。你说谢谢你师父们救了我,也谢谢他们教了我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他们,你认识不了我。”梅宸铄没有说话,只是把岄的手拉过来,低头在指节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梅宸铠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这时忽然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柄刻着“岄”字的直刀。“叶宁帮你锻这把刀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很久。她每淬一次火,我就想——这刀是用来砍什么的?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把刀不用砍什么。它就是放在那里,让你知道你有它,你有我们。”岄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梅宸铠的脉搏跳得很快,隔着薄薄的皮肤一阵一阵地撞击着岄的指尖。

岄安静了一会儿,抬手解开了自己中衣最上面那颗盘扣。不为诱惑,不带暗示,只是一个很平静的、宣告式的动作。从今天起,这身子不只是他的了——也是你们的。

红烛的灯花又爆了一声。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一片花瓣落在窗棂上,又被风吹走了。

梅宸铄最先靠近。他伸手把岄散在肩前的长发拢到背后,指尖从发丝间穿过时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一卷极其珍贵的丝帛。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岄手心——是一枚羊脂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刚”字。

“这一块是梅宸母亲的遗物,一直被梅宸带在身边。我在大理寺旧档中找到了它,藏了好几年,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你。今晚就是。”

岄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润的玉,上面刻着的“刚”字——梅刚,梅宸的父亲,当年他在皇陵守了两年,那位老人临终前把另一块玉佩给了他,说两块本该是一对。他等了太多年,终于把它们凑齐了。

他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带着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被月光浸透的温柔。“我以前在春棠苑,见过太多人把这种事当成交易。后来在江湖上,见过太多人把这种事当成消遣。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它还能是什么。”他把梅宸铄的手放在自己锁骨左侧,把梅宸铮的手放在自己腰侧,把梅宸铠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现在我知道了。它不需要是交易,不需要是消遣。它只是我想离你们近一点——更近一点。”

纱帘落下来时,红烛已经燃过了小半。帘内只剩下四个人交错的呼吸和烛光透过薄纱洒下的暖红光芒。岄的手指轻轻搭在梅宸铄的肩头,指尖因为酒意而微微发烫,那温度隔着衣料传到梅宸铄的皮肤上。梅宸铄低下头,将唇覆在岄后颈那朵最大的花瓣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岄能感觉到那瓣唇的温度从皮肤渗进经脉。

梅宸铮的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岄侧过头,在昏暗中找到他的手,拉着它放在自己心口。隔着皮肤和骨骼,那颗心脏正稳稳地跳着,不快不慢,像是在敲一道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节拍。梅宸铮没有动,只是让自己的手掌贴在那里,感受着每一次心跳撞击掌心的力度。他的拇指极轻极缓地摩挲着岄的锁骨边缘,像是在描摹一朵看不见的花。

梅宸铠靠得最近,近到能闻到岄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桂花酒的甜。他还是有点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岄在昏暗中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手臂的旧疤上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侧。

那道旧疤是朱雀门窄巷里留下的,当时梅宸铠第一次砍人砍到刀都卷了刃,事后是岄给他缝的针。岄还记得那晚这个人咬着茶盏喊疼,现在他在黑暗中用指腹一寸一寸地丈量那道疤,像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还记得这个。”梅宸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气音。

“记得。缝了那么久。”岄把他的手翻过来,指尖沿着掌心的纹路慢慢划过去,“这道是练刀磨的,这道是北境冻裂的,这道——”他停在他食指根部一道极细的旧痕上,“这道是你自己削苹果削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后来再也没削过苹果,每次都让别人帮你削。”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被一个极轻的吻盖过去了。岄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食指根部那道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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