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第2页)
第三样是一枚玉扳指。岄认得这枚扳指——它是梅家传给历代长子媳妇的信物。如今它被放在石桌上,旁边没有附任何话,但它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千言万语。
“今年春分,正逢黄道吉日。”梅宸铄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但岄听出了他声线里不常出现的微颤,“圣旨是我请皇上亲笔写的。刀是叶宁锻的,三弟刻的字。玉扳指是大哥从母亲遗物中取来的。”
“你们商量好的?”岄的声音沙哑了些,低头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
“商量好的。”梅宸铠往前迈了一步,“我本来想单独跟你说,但我想不出比二哥更好的话。二哥想了好几天,写了好几稿,每一稿都撕了重写——最后还是用了最简单的那几句。”
“圣旨只是形式。你愿意,就接;不愿意——我们也等。”梅宸铄的声音稳住了。
岄站在石桌前,站了很久,桂花树的新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他伸出手,把刀拿起来挂在腰间,把绢帛折好放进怀里,然后把那枚玉扳指拿起来握在手心。玉质温润,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小块温热的心。
“我是男人。”他说。
“男人也可以。”梅宸铠接得极快,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岄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玉扳指,把它套在了左手拇指上,大小正好。莫欢从正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煮好的茶,还有一只锦盒。莫欢把茶壶放在石桌上,倒了几盏茶分给众人,然后拿起锦盒递给岄。岄打开,里面是四只秘色瓷茶盏,杯底的蝴蝶头碰着头,和他从前在莫欢那里见过的那只颜色一模一样,只是款式略有区别。
“这四只茶盏,是我从名家手里订的。曾经我还挑过一对,一只在赵怀手里,一只在我手里。现在我又订了这四只,把它们送给你。”莫欢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微微泛红,“以后不管是茶还是酒,你们四个人坐在一起喝。”
宴席摆在桂花树下,都是家常菜,是莫欢叫了醉月楼的厨子做的。宴席散了之后,莫欢先行告辞,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把岄拉到一边。
“你今天戴上了玉扳指,接了圣旨,收了刀——我就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现在觉得,穿在身上的这件新衣服,合身吗?”
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新袍——袖边绣了云纹,是梅宸铄按太医院旧档里的竹山图样新裁的,今日才头一回上身。他抬手把袖口轻轻抚平,轻轻笑道,“合身。”
宾客散尽之后,岄站在桂花树下。梅宸铄在正厅里整理桌上的茶具,梅宸铮在院子里收灯笼,梅宸铠蹲在桂花树旁把一小朵野菊夹进随身带的刀谱里。月光从新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岄的手背上,也落在他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上。
“在想什么?”梅宸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在想以后的事。”岄的声音很轻。
“以后的事比从前多得多,你先想哪一件?”
“先想明天。明天之后还有后天,后天之后还有大后天。”岄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梅宸铠咧嘴笑了,然后忽然回头朝正厅喊了一声“二哥大哥,他说他在想明天”。岄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你喊什么,但他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