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5页）

早在上古时期，古人就观察到了人与自然的神秘联系。从生活和实践中认识到，富饶的土地可安居乐业，贫瘠的地方不适合建筑房屋。建筑始终都是围绕着自然和生存的选择。于是，那些建筑大师开始对自然的种种现象进行深入而广泛的探索，总结出自然，也就是古语中的气和建筑的微妙关系。

古人把山脉称为龙，建筑师都会在建造大型建筑之前，去观察山川的走向、起伏和围合，寻找聚气的地势。《京派秘传》中的“宣水藏龙”中的“宣水”，说的就是追踪山系来自何处和水的源头。“藏龙”，说的是山势之中暗藏着的龙脉和龙气。

“从堪舆学的角度来说，这马周墓，的确是不符合古法的。”惜雪看着远处的山脉走势和地形，又看了看身后辽阔的苹果园。

“不只是堪舆学的问题，这建筑的形中也有很多不循古法的地方。”乐正夕紧张地看着马周墓，“你们在从古至今的皇陵建筑结构中，能找到类似这样的建筑墓冢吗？”

惜雪眉头紧锁，一边细致地观察着马周墓，一边从脑子里搜罗京派陵墓的发展演变历史。

古人的墓葬形式和内容，通常都跟信仰和民族的传统文化密不可分。从古至今，陵墓的形式也在不断地发展变化着。

远古时代，墓葬的形式都非常简单。《易经·系辞传下》中有“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的说法。

春秋时期，孔子开始提倡孝道，厚葬之风大盛，历代不衰，逐渐形成一套隆重复杂的墓葬制度，格外讲究。

秦汉之际，陵墓开始采用封土高坟的形式。

从唐太宗李世民开始，开辟因山为陵的先河，唐代除了献陵、庄陵、端陵和靖陵位于平原，其余均利用天然山丘，建筑在山岭顶峰之下，形成南面而立，北向为朝的形式。

到了北宋，从宋太祖赵匡胤父亲的永安陵开始，到哲宗赵煦的永泰陵，宋代的八陵相距不过10千米范围，与汉唐陵墓的绵延百里截然不同。宋代的这种集中陵区的形式，影响到宋以后各代的形制。

虽然之前的历代帝陵或居高临下，或依山面河，但是宋陵截然相反。面嵩山背洛水，地形也是南高北低，置灵台于地势最低处。宋陵皆有“兆域”“上宫”“下宫”，布局依同一制度建造。“上宫”是献殿，“下宫”是日常奉膳，“兆域”内部，当然也有当朝重臣的陪葬墓。

就拿十三陵来说，面积40平方千米，背靠天寿山，雄伟绵延，起伏秀丽，为整个陵区的绝妙背景。东西北三面群山耸立，如拱似屏，气势磅礴。南面龙山、虎山分列左右，犹如天然门户，成为守护陵园的青龙、白虎。陵区的宫门大红门，正好建在两山之间。门内是宽阔的盆地，温榆河从西北蜿蜒流过，山峰下翠柏成荫，黄瓦朱墙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清代帝陵不但景致绝美，而且从气候、水文、地质、地貌等科学条件来看，这些帝陵也确实是能防风御水的天然屏障。比如孝陵，背靠昌瑞山主峰这天然屏障，可以避免冬季寒风的吹袭；墓穴建在陵墓的最高处，可防洪水。建筑之下不但打了密集的柏木桩，加固基础，而且修建了整套出色的排水系统。匠师们利用天然的地势倾斜，设置排水阴沟使得雨水通畅流下。地下设置了大小纵横的水道，宝顶之下的地宫为防止雨水渗漏和地下水位上升，另有一套设计巧妙的暗沟疏通积水。明沟暗渠最后全部都汇集于隆恩门外的神路桥下，充分体现了古代的匠师建造皇陵的高明技巧。

从古至今，从构架到细节，从选址到内里，皇陵在中国建筑的形制上，都有着独特的设计和规矩。虽然暗藏的机理不同，但是也遵循着内在的规则。皇陵，不但是建筑体与周围山水风景最伟大的结合，而且是机关与建筑文化最精巧的传奇。建筑匠师很好地表达出了一种智慧。

这种智慧既神秘、古老，具有艺术性，又科学、实用而奇巧！更为重要的是，这种智慧就好像语言一样，无论表达方式是什么样的，最终也遵循着某种规律。

皇陵艺术，犹如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不同韵味的华丽文章，其背后一样隐藏着一些表面看不出来的基础规律。这是京派建筑之中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

惜雪观察着马周墓的各个细节，又看着手机上杨君浩发过来的马周墓的版图，想着《京派秘传》上说的那些秘诀，思索着不同形态的历代陵墓背后隐藏着的统一的建筑机理，也是诧异万分。

这次乐正夕说的还是对的。这里确实暗藏着很多与京派建筑陵墓设计相违背的细节。

可以说，自唐以来，每朝每代的陵墓设计和架构机理中，都找不到跟这里相符合的。这就好像，四声发音的汉字中，突然出现了第五个音调一样诡异。

“这马周墓，确实不符合京派建筑设计。”

“什么？在京派大匠师阎立德的地盘上，伏羲老祖宗的河图洛书的星图下，竟然有个既不符合堪舆学的‘气’，又不符合建筑陵墓的内在机理的马周墓存在？”胖子满脸错愕地看着惜雪。

科学来讲，“千尺为势”中的“势”，就是指从远方来的运动和变化情况，实质上是地壳能量的运动变化带来的表现形态。而这“百尺为形”中的“形”字，则是静止的暂时的表现形态。也有一种说法叫“动者为势，静者为形”。陵墓中的内在条件，通常称为“内气”，也叫“百尺为形”之中的“形”，“内乘龙气”其实说的就是这个“形”。而陵墓的外部环境，通常称为“千尺为势”中的“势”，或者叫作“外接堂气”。

《京派秘传》之中传授的，看“千尺为势”的“势”好不好，也就是“外接堂气”好不好，通常有四个办法，将之概括为龙法、穴法、砂法、水法，也就是直观山水的办法。看“百尺为形”的“形”好不好，也就是“内乘龙气”好不好，通常有两个办法。第一，直观气的来源，看其是否旺盛。古人称之为审龙，通称为“龙法”。第二，直观气的聚集，看其是否顺畅。这就是常说的“穴法”。

惜雪又默默地转了一圈说：“这里地处开阔，无法敛气，无水脉聚集，同时墓碑墓陵的设计和南北方位均有失水准。无论是参考历代帝王陵墓，还是按《京派秘传》中的‘形法’‘势法’分析，这里都不是一个适合定墓的地方。而且，更加奇怪的是，这墓的形状、方位、建构和结构，都暗藏某种蹊跷。杨君浩，你带罗盘了?吗？”

“罗盘？我怎么可能有，你要倒斗？！”杨君浩对惜雪瞪圆眼睛。

“就是，杨总怎么能有那玩意儿。”胖子麻利地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来，“潘家园淘的，绝对真货！”

惜雪知道胖子那点儿盗墓情结，此刻也来不及说那么多了，接过了罗盘。这罗盘虽然比较古老，不过看起来还能用。

惜雪接过罗盘鼓捣了一会儿，抬起头脸色铁青地说：“从罗盘看，这里也是大凶之地啊。”

“迷信！都什么时代了，居然用罗盘来判断！你俩真幼稚！”杨君浩对惜雪的做法不屑一顾。

胖子却截然相反地大呼小叫起来：“啊？大凶之地！会不会跟八臂哪吒和锁龙井一样，这只獬豸本来是一个大怪物，这怪异的马周墓，其实是想要锁住这大怪物爪子上的机关，不让它启动更可怕的人面麒麟图腾啊？”

胖子这次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惜雪想到了为同律意外牺牲的那些人、李兴宇放下爱情的决绝、韩墨奇怪的小四合院。之前他们几个，一直认为人面麒麟图腾是祈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图腾，而那些大匠师也许在重复着某种祈祷的仪式。但是很可能他们都错了。也许在阎立德传下的古书之中，不但机关有明显的错误，其中的故事，也是真真假假，难以捉摸。

后来那个不知道在哪个朝代写了机关书的古代大匠师，还有袁天罡、阎立德，或者还有其他人，这些曾接近过人面麒麟图腾秘密的大匠师，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在建筑中留下人面麒麟图腾身上的五脊六兽的痕?迹？他们又在这传承千年的京派建筑中，隐藏了什么秘密？

在惜雪沉思之际，乐正夕缓步走到了她身边，从她手中接过罗盘。他仰头看了一眼星空，又低头看了看罗盘。紧接着重复了几遍这个动作，又在附近缓慢地行走着。他对手里罗盘的摆弄和调整，娴熟到令人惊讶的地步。折腾了一会儿，他慢慢在一块空地上停住了脚步，似乎有什么大发现，看了一眼罗盘，又两眼发亮地看着惜雪。

“你看看那个马周墓的版图，这个地方，是不是曾有一块巨型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