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第3页)
苏棠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病房不大,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的药液。手臂上挂着吊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在塑料管里,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是陆骁然。
他闭着眼睛,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白得像是被水洗过。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大概是失血过多嘴唇裂开了。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像在忍受着什么疼痛。
他的右臂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针头,用胶布固定着。胶布已经有些松了,边缘翘起来。
苏棠站在床边,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默默地流,而是像是决堤了一样,汹涌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吕建民站在门口,轻声说:“嫂子,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就找医生。”
苏棠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吕建民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苏棠和陆骁然。
苏棠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坐上去“嘎吱”一声。她伸手握住陆骁然没受伤的那只手——右手,手背上扎着针头,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搭在他的手指上。
他的手很凉。
以前他的手总是很暖,冬天握着像是握着一个暖水袋。现在他的手指冰凉,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苏棠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手指往下流。
“陆骁然,”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抖,“我来了。”
床上的他没有反应。
“你说过让我等你回来。你还没回来,你怎么能躺着不动?”
还是没有反应。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吕建民跟我说你受伤了,我腿都软了。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你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怎么办?”
床上的他依然沉默。
苏棠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心有一层薄茧,粗糙而干燥,但在她脸上蹭着,却让她觉得安心。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整整一夜,苏棠没有合眼。
她坐在床边,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第一瓶打完了,她按铃叫护士来换。第二瓶打完了,她又叫护士。第三瓶打了一半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看着陆骁然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很平稳,比刚来的时候有力多了。他的脸色也不再那么白了,嘴唇有了一丝血色。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头发有些乱,棉袄皱巴巴的。
“你是他家属?”护士问,声音很轻。
“我是他妻子。”
护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同情:“手术很成功,你放心。”
苏棠点头:“谢谢。”
护士走了,苏棠又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冬天的天亮得晚,直到七点多,太阳才懒洋洋地升起来。橙红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陆骁然的脸上,给他苍白的脸添了一层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