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第2页)
不敢想陆骁然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一响一响。不敢想他会不会醒不过来——会不会像他大哥一样,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不敢想如果他就这样走了,她该怎么办——她一个人,带着陆承安,在这个她不熟悉的世界里,该怎么活下去。
她不敢想。
她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他不会有事。他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会回来。他从来不食言。
吕建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包,指节泛白。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瞳孔里没有焦点,像是灵魂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嫂子,”吕建民说,“团长会没事的。他底子好,扛得住。”
苏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但她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陆骁然活着。
冬天的夜来得早,五点多天就开始暗了。
吕建民打开了车灯,两道光柱刺破黑暗,照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远处的山峦变成了黛青色,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苏棠看着那些山,想着陆骁然此刻正在山的另一边,躺在医院里,不知道醒了没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吕副团长。”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嫂子,你说。”
“他的左肩……能恢复吗?”
吕建民沉默了片刻。
“医生说,弹片伤了骨头,但没伤到主要神经和血管。手术很成功,恢复得当的话,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和工作。”
苏棠闭上眼睛,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和工作。
那就是说,他还能拿枪,还能当兵,还能做他想做的事。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谢谢你,吕副团长。”她说。
“嫂子客气了。”吕建民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团长受伤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倒下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苏棠睁开眼睛:“什么话?”
“他说——‘别告诉我媳妇。’”
苏棠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流,滴在她的棉袄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陆骁然,你这个混蛋。你都倒下了还想着不让我知道?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会担心了吗?
吕建民没有再说话。他把车开得更快了一些,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天黑透了的时候,车子终于到了省城。
省城的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街上还有行人和自行车,邮递员的绿色自行车在路灯下驶过,车铃叮当作响。
吕建民把车开进医院的大门,停在一栋灰白色的楼房前。
“嫂子,三楼,306病房。”
苏棠跳下车,腿有些软,跑了几步差点摔倒。她扶住墙,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然后快步跑进楼里。
走廊很长,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白色的墙壁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没有温度。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刺鼻而冰冷。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鼓。
她跑到三楼,找到306病房。
房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一张纸——“谢绝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