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酒(第5页)
那声“然”字尚在南宫月唇舌间打着转儿、还未来得及完全滚出喉咙之际,营帐那厚重毡布门帘便自外而内被人利落地挑扬而起。
北地夜风的清寒瞬间卷入,与这方暖燥空气撞个满怀,激得篝火一个猛颤。
光影错乱摇撼的刹那,一道青白的身影已然利落钻了进来。
是金曦。
他人未站定,活力迸溅的嗓音已然清亮欢快地砸了过来:
“月!我来啦——!”
他步履生风,显然是从御宴上直接过来的,身上裹挟着御帐专享的“天子笑”那醇厚矜贵的淡淡酒香,混着他自身干净的少年气。
银发许是被夜风吹得松散,额前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他正抬手挠着脑后那束脑后那束永远有点不安分翘着小尾巴的发辫,脸上漾着灿烂笑意,那双桃花眼精准地落在篝火旁的南宫月身上。
“哎哟喂!说曹操曹操就到!”
苏故州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声几乎是紧随其后响起,折扇“啪”地一声脆响合拢,指向金曦,狐狸眼里全是看戏的闪光,
“小世子!你这鼻子是长了勾子不成?才刚说到你就被咱们营里的粗酒气给勾-引来了?”
南宫月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望向金曦,那双杏眼里霎时漾开毫不掩饰的欢喜,骤然映入璀璨暖阳。
他并未说话,只是用几乎压抑不住的少年得意劲儿向着身旁的苏故州挑了一下右眉峰。
那意思再明确不过——瞧见没,我说了吧。
苏故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弧度瞬间加深,手中原本收拢的折扇风雅流畅地再次展开,慢条斯理地在他胸-前摇曳生风,恰到好处地半掩住他唇角那颗随着笑意不住上扬的小痣。
他的目光敏锐地在金曦身上打了个旋儿,又飘回南宫月那张写着“看吧我说了吧”的小脸上,那眼神里的“果然如此,果然有趣”简直像煮开甜酒般冒了出来,仿佛窥见了什么正在悄然生长的秘密。
金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南宫月身侧空地,袍角猎猎带风,自然地在篝火旁盘膝坐下,紧挨在南宫月身侧。
他仿佛压根没听见苏故州先前那一串的调侃,或者说,听见了也浑不在意,直接朝着苏故州咧嘴一笑,笑容坦荡又阳光:
“苏哥又拿我开心!什么曹操不曹操的,我那几碗‘天子笑’,也就是润润嗓子!赶着过来沾沾咱们兄弟这真正的边塞之气!”
他语气亲昵活泼,自动将对苏故州的称呼升格为更亲热的“苏哥”。
少年目光随即转向南宫月面前那只盛满了“北疆雪”的酒碗,金曦伸手热情无比地一拍南宫月的肩。
“月——!我就说你会等我!”
他语气快活得如捡到了宝,
“怎么样?馋不馋?这‘北疆雪’我早就想带你试试了!”
他一边说,一边端起自己的那份放在一旁地上的粗陶碗,那是一直预备好的,满满一碗清亮如水的北疆雪!
手腕轻轻一翻,碗身微倾,精准地“叮当”一声,清脆地碰在了南宫月也端起的那盏未动酒碗边沿。
澄澈酒液因撞击微荡涟漪,金曦笑得眉眼弯弯,那双桃花眼在火下光芒璀璨:
“来!月!碰一个!恭喜咱们的‘骠骑骁尉’!升了职儿,这第一口烈酒,必须痛快!”
“哎,世子折煞了,什么苏哥不苏哥的,叫我小苏就行。”
苏故州摆摆手,扇子摇得越发悠闲,目光在金曦依旧清明的脸上转了一圈,话锋善意调侃道,
“您可让您这位南宫好兄弟好等。不过看这时辰……世子刚从陛下那边过来,怕是没少饮‘天子笑’吧?还能喝吗?”
他指了指篝火上温着的酒坛和南宫月那碗一直未动的“北疆雪”,笑意加深,
“这‘天子笑’醇厚,‘北疆雪’凛冽,两酒性子迥异,混在一处,后劲可是刁钻得很哦~”
金曦闻言,端着酒碗浑不在意地一笑。
“能的。”
他答得简单,桃花眼弯起,看向身旁的南宫月,又转向苏故州,
“我喝酒喝不醉的。十岁起,就常偷溜去陪我舅舅小酌了。这点儿,不算什么。”
苏故州摇扇微微一顿,眼中掠过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了然笑意。
他点了点头,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传闻,几分追忆地慨叹道:
“这倒是。下官也曾听闻,长平长公主殿下当年在永安京中,便是以豪饮善酌、千杯不醉而名动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