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信风来(第3页)
哪吒也捡起一粒,放在嘴里。他嚼了嚼,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上扬。
“甜的。比星果甜。”
敖丙也吃了一粒。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添了油,像一颗星被擦亮了,像一个孩子被母亲抱住了。
三个人站在“风驿”塔旁边,吃风里落下来的糖。糖很甜,很轻,在嘴里慢慢化开,像雪,像梦,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好的梦。
“弦,小爷给你讲个故事。”哪吒忽然开口。
“不听。你又想瞎编。”
“这次不是瞎编。是真的。”哪吒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阵风。它不在归墟,不在金墟,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它在地下的深处,在根的缝隙里,在种子睡觉的地方。它很慢,很慢,慢得像一棵树在生长。它吹了很久,吹了很远。有一天,它从地下的深处吹到了地面上。它看到了光,看到了灯,看到了世界树和金墟的古树。它说——原来上面这么亮。树说——你也是亮的。风说——我是暗的。树说——你带着我们的种子,你怎么会是暗的?风低头一看,它的身体里全是种子,金色的,银色的,彩色的。它不再是暗的了,它是亮的。它是一阵亮的风。它从归墟吹到金墟,从金墟吹到归墟,把种子从一个地方吹到另一个地方。那阵风,叫‘驿’。”
弦的眼眶红了。“你又瞎编。”
哪吒笑了。“对,小爷瞎编的。但小爷想告诉你,信风不只是风,是一条路。一条看不见的路,但种子能走,光能走,名字能走,故事能走。所有在路上的人,都能走。它不是用脚走,是用风走。风走到哪里,家就到哪里。”
弦把哪吒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看着“风驿”塔,看着塔顶上那层用光织成的顶,看着从光河流过来的水在塔下打着旋。她知道,信风会一直吹,从金墟吹到归墟,从归墟吹到金墟。塔会一直立在这里,接住风,接住种子,接住糖,接住所有从那边送过来的东西。
“弦,小爷想睡觉了。”哪吒说。
“那就睡。”
“小爷睡在哪里?”
弦指着“风驿”塔的塔顶,指着那层用光织成的平顶。
“睡在那里。睡在塔顶上,睡在信风落下来的地方。小爷守着你,敖丙守着你,红莲守着你,金莲守着你,塔守着你,风守着你,所有种子守着你,所有灯守着你。你不会一个人,永远不会。”
哪吒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笑得像个傻子,笑得像一个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安心睡觉的人。他爬上塔顶,躺在光织成的平台上。平台很软,很暖,像一张床,像一个摇篮,像一个母亲的手臂。他闭上眼睛,那团火在他眼睛里灭了,不是真的灭了,是睡着了,像一个孩子闭上了眼睛,像一个旅人躺了下来,像一个守灯人终于坐在了自己的灯旁边。
敖丙也爬上塔顶,躺在哪吒旁边。银白色的长发散在光织成的平台上,像一片月光,像一条银河,像一个梦。他也闭上了眼睛,金色的眼睛合上了,在睡觉,在“风驿”塔的顶上,在哪吒旁边,在信风落下来的地方。他也在做梦,梦到了金墟的古树,梦到了那些信风里的糖,梦到了那些还在路上的孩子张着嘴等着糖落进嘴里。他们在梦里对他笑,对他说——糖很甜,路很长,但我们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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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没有睡。她站在塔下面,一只手扶着塔身,一只手接着从风里落下来的糖。糖一粒一粒地落在她的手心里,很小,很轻,很甜。她把那些糖收起来,放在“待归”亭的石桌上,留给那些还在路上的孩子。他们到了,就能吃到糖,就能知道——这里有人在等他们,这里有人在为他们准备糖。
弦闭上眼睛。她也在睡觉,站在塔下面,靠着塔身。她在做梦,梦到了那些还在路上的孩子。他们在风里走,张着嘴,糖落进他们的嘴里。他们笑了,笑得像花,像灯,像星星。他们在梦里对弦说——糖很甜,路很长,但我们不怕。因为有风在吹,有糖在落,有你在等。
弦在梦里对他们说——小爷在等。小爷在等。小爷在等。
她在梦里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笑得像个傻子,笑得像一个终于可以安心睡觉的人。
她睡了。
所有人都睡了。
两万六千六百零四盏灯在归墟、金墟和虚空中亮着。它们都睡了,都在沉默,都在呼吸,都在心跳,都在做梦。它们梦到了信风,梦到了“驿”,梦到了“风驿”塔,梦到了那些从风里落下来的糖,梦到了那些还在路上的孩子张着嘴等糖落进嘴里。
“风驿”塔在归墟北岸亮着。它的光很弱,很暗,很小,但它在亮。它在接信风,在接种子,在接糖,在接所有从金墟送过来的东西。它会一直亮,一直亮,一直亮。亮到所有信风吹过,亮到所有种子落地,亮到所有孩子到家。
弦在梦里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金墟深处传来,从那阵风里传来,从“驿”的呼吸里传来。
“弦,小爷在吹。小爷在吹。小爷在吹。”
弦在梦里回答——小爷在接。小爷在接。小爷在接。
就是这样。
一句话。
三个字。
接着了。
星海归墟处,灯火永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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