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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信风来(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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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沉默了很久。她看着世界树,看着它的根从土里露出来,看着那些根伸向归墟的每一个角落。她知道,那些根不只伸向归墟,也伸向金墟。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在归墟和金墟之间的虚空中,世界树的根和金墟古树的根已经缠在一起了。它们缠了很久很久,久到没有人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它们是同一片根,两棵树,同一片根。

“哪吒,你说得对。世界树和金墟的古树,本来就是同一棵树。它们在地下是连着的,只是在地上分开了。分开成了两棵,一棵在归墟,一棵在金墟。但它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因为它们的根一直缠在一起。信风是它们的孩子,是它们撒向两边的种子,是它们写给两边的孩子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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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把“信风图”刻在了“共园”的门口,刻在一块很大的石板上。石板立在地上,像一扇门,像一面墙,像一个永远不会倒的碑。画上那两棵树在风中摇曳,根缠在一起,枝交在一起,叶叠在一起。风里有鳞片,有种子,有光,有名字。

“弦,这幅画还缺一个东西。”敖丙说。

“缺什么?”

敖丙指着画上两棵树中间的那股风。“缺一个人的名字。不是归墟的孩子的名字,不是金墟的种子的名字,不是任何一盏灯的名字。是信风的名字。信风也有名字,就像‘芽’、‘双’、‘祖’一样。它从金墟吹到归墟,从归墟吹到金墟,吹了很久很久。它应该有名字。”

弦想了想,走到那幅画前面,伸出手,用手指在画上那股风的位置写了一个字——“驿”。驿站的驿,驿路的驿,驿马的驿。信风是两边的驿使,它送信,送种子,送鳞片,送光,送名字。它不停地在归墟和金墟之间跑,跑了一天,跑了一年,跑了一个纪元。它从不休息,从不睡觉,从不停下。

“驿。”哪吒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比小爷起的‘等’好听。比敖丙起的‘灯’也好听。比弦起的‘渡’也好听。”

“你闭嘴。”敖丙说。

弦没有理他们。她把那个“驿”字描深了一点,深到石板都裂开了,深到光都渗进去了,深到那个字永远不会磨灭。石板亮了一下,不是亮了一下就暗了,而是一直亮着,像一盏被永远点着的灯。

“从此以后,信风就叫‘驿’。它是归墟和金墟之间的驿使,是两边的桥,是两边的路,是两边的灯。它会一直跑,一直送,一直连。把这边的东西送到那边,把那边的东西送到这边。种子、鳞片、光、名字、故事。它什么都送,什么都不落下。”

那行从土里浮起来飘散了的字——信风至,万物生——又聚拢了。不是聚拢成一行字,而是聚拢成一个形状。那个形状在空中旋转,慢慢落下来,落在“驿”字上面,像一枚印章盖在信的末尾,像一个签名写在故事的最后一页,像一个吻落在爱人的额头上。

“信风至,万物生。驿。”

弦站在“共园”的门口,看着那幅“信风图”,看着那个“驿”字,看着土里那行已经消失但永远不会忘记的字。风还在吹,从金墟那边吹过来,带着金色的微尘,带着古老的味道,带着金墟古树的呼吸。她伸出双手,像接住一个孩子一样接住那风。风从她的指缝间流过,从她的手心里穿过,从她的身体里透过去。

“哪吒,敖丙,小爷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小爷想建一座塔。不是光柱那样的塔,是另一种塔。很矮,很宽,塔顶是平的,像一个平台,像一个码头,像一个港口。信风从金墟吹来的时候,先落在塔顶上,歇一歇,然后再吹到归墟的每一个角落。塔的下面挖一条渠,把风引到‘共园’里,引到‘祖’的旁边,引到世界树的根下。风里的种子会落在渠里,被水冲到土里,自己种下去,自己发芽,自己长大。”

哪吒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图。图很简单——一个矮塔,一个平顶,一条渠。塔是归墟的星沙和金墟的金沙混在一起砌的,顶是用光柱的光和信风的光织成的,渠是从光河引过来的水。

“小爷帮你们建。”哪吒说,声音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建好了,小爷就把它的样子刻在红莲上。红莲会记住,金莲也会记住,两朵莲花都会记住。以后再有风吹来,红莲和金莲就会知道——风是从哪里来的,要去哪里,带着什么。”

三个人蹲下来,开始建塔。弦用手把星沙和金沙混在一起,捏成砖。砖是半透明的,带着金色的丝,像琥珀,像凝固的光。她把砖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成一个矮塔。塔不高,只到弦的腰。塔顶很宽,宽到能站十个人。塔身很粗,粗到三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

哪吒用红莲和金莲的光织成塔顶。他把两朵莲花并排放在塔身上,让它们的光交织,像织布一样,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光在他的手指间穿梭,变成一根根细细的丝,丝又拧成线,线又织成布,布又搭成顶。顶很平,很宽,像一个平台,像一个码头,像一个港口。

敖丙从光河里引了一条渠。他用刻刀在地上挖了一条沟,从光河挖到塔下面,从塔下面挖到“共园”,从“共园”挖到“祖”的旁边。光河的水顺着渠流过来,流到塔下,流到“共园”里,流到“祖”的旁边。水很清,很亮,带着星沙,带着光,带着那些从风里落下来的种子。

塔建好了。不高,不宽,不宏伟。但它在那里,在“共园”的门口,在“待归”亭的旁边,在“信风图”的对面。它像一个沉默的守门人,像一个永远张开的怀抱,像一个永远不会关上的门。

“弦,这个塔叫什么名字?”敖丙问。

弦看着那座矮塔,看着塔顶上那层用光织成的顶,看着从光河流过来的水在塔下打着旋。她想了想,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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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驿。”

“风驿?”哪吒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比小爷起的‘等’好听。比敖丙起的‘灯’也好听。比弦起的‘驿’也好听。”

“那就是‘驿’。”

“‘驿’是信风的名字,‘风驿’是塔的名字。不一样。”

弦没有理他。她走到塔旁边,把手放在塔身上。塔身是温的,不是冷的,不是热的,是一种温的,像一个人的体温,像一个拥抱之后残留在衣服上的温度。她能感觉到塔在呼吸,和信风的呼吸同步,和世界树的呼吸同步,和金墟古树的呼吸同步,和所有灯的呼吸同步。

信风从金墟那边吹过来,落在塔顶上。塔顶的光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点着了,像一个孩子被叫醒了,像一个故事翻开了第一页。风在塔顶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塔身流下来,流到渠里,顺着渠流到“共园”,流到“祖”的旁边,流到世界树的根下。风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不是鳞片,不是种子,而是一粒一粒的、像糖一样的东西。它们很小,很小,小得像一粒粒砂糖,小得像一粒粒盐,小得像一粒粒星尘。

弦捡起一粒,放在嘴里。甜的,很甜,甜得像光河里的星果,甜得像很久以前人间那些糖葫芦,甜得像一个孩子第一次吃到糖时的笑容。

“这是风里的礼物。”弦说,声音里有惊讶,有释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金墟的古树在信风里放了糖,送给归墟的孩子们。那些孩子还在路上,但他们已经能吃到糖了。风把糖吹到他们那里,他们在路上走着走着,张开嘴,风里的糖就落进了嘴里。他们会笑,会开心,会知道——前面有人在等他们,前面有人在为他们准备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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