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帝心与人质(第3页)
“哪里?”
“城西,乱葬岗。”谢云书将纸条收入怀中,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顾言被赐死后,尸首没有归葬故里,被扔在城西乱葬岗。我要去找找,看他留下了什么。”
酉时,城西码头。
苏晚晴站在船头,一身墨色劲装,手里握着一份户部文书。文书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盖着户部侍郎的印——“查扣缉私,丝绸半船,待验”。
“缉私?”她冷笑一声,将文书拍在船舷上,“我苏家走漕运二十年,税银一文不少,户部什么时候查过缉私?”
码头上站着一队衙役,领头的正是户部侍郎的亲随。他看着苏晚晴,皮笑肉不笑:“苏掌柜,这不是针对您。近日北境不宁,朝廷严查私货通敌。您这船丝绸,得卸下来验验。”
“验多久?”
“三五日吧。”
三五日。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掌心。三五日后,她的货就烂了,她的信誉就毁了,她在京城刚插下的旗就倒了。
“如果我不让呢?”
亲随的笑容冷了:“苏掌柜,您背后有人,我们都知道。但朝廷法度,不是谁都能踩的。您不让,我们就只能——”
“只能怎样?”
一个声音从码头尽头传来。亲随回头,脸色瞬间变了。
萧明夷一身县主礼服,月白襦裙,银线绣菊,从暮色中走来。她身后跟着萧瑾瑜和四个将军府的家将,腰间佩刀,靴底带风。
“户部查缉私,”萧明夷走到船头,目光落在亲随脸上,“可有陛下亲笔批文?”
“这……这是侍郎大人的令……”
“侍郎大人的令,”萧明夷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大得过县主的印?大得过辅国大将军的虎符?”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不是虎符,是一枚小小的铜印,县主印。但在暮色里,那枚印闪着温润的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亲随的额头渗出汗珠。他当然知道萧明夷是谁。寿宴上弹琴救驾的县主,朱雀大街上挂萧家旗的县主,此刻全京城都在传她“知天命”的县主。
“县主恕罪,”他躬身,“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萧明夷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下去,“奉的是户部的命,还是东厂的命?奉的是朝廷的法度,还是某些人的私怨?”
亲随的腿开始发抖。
萧明夷没有再看他。她转过身,对苏晚晴说:“卸货。让他们验。但每一匹丝绸,都要在将军府的家将眼前验。验坏了,照价三倍赔。验不出私货,户部侍郎的位子,明日我就请御史台坐坐。”
苏晚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锋利的暖意。
“听县主的。”她挥手,让船工开始卸货。
萧明夷站在码头中央,看着衙役们手忙脚乱地查验,看着暮色从江面一点点漫上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她知道,这是曹瑛的反击。不是刀,不是剑,是这种无处不在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纠缠。查你的货,卡你的路,让你的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但她站住了。
因为她不能退。退了,苏晚晴就沉了。苏晚晴沉了,商路就断了。商路断了,她的棋局就缺了一角。
“萧明夷,”苏晚晴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你今日当众压了户部,明日朝堂上就会有人参你‘以权谋私’。你不怕?”
“怕。”萧明夷看着江面上渐起的波纹,“但更怕输。输了,什么都没了。”
苏晚晴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因打算盘而略带薄茧,此刻却稳得像一块石头。
“我苏晚晴,”她说,“这辈子没服过谁。但你,我服了。”
萧明夷没有抽回手。她只是看着江面,看着暮色里渐渐亮起的第一颗星子。
“别服我,”她说,“服这口气。这口气还在,我们就还没输。”
码头上,衙役们的查验声、船工的号子声、江水的拍岸声,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而在这交响的尽头,东厂的方向,灯火比别处更暗,像一只永远闭不紧的嘴。
萧明夷望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赵清平的话:曹瑛不会放过你。
她知道。但她也知道,从今日起,曹瑛的每一次出手,都会暴露他的位置。而她,正在一寸一寸,把他的网,织成自己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