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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萝落落大方地一点头,“就在月底。表婶体贴我,担心到时候家中忙乱顾不得周全,让我在家中安心待嫁,不必特意走上一趟了。”
“什么体贴,分明就是小气。”苏可嘟嘟囔囔,“萧二哥都要成亲了,你去与不去,又碍不得什么事。”
过去老太君是有心将阿萝许给萧二郎,可那终归只是临州几个相熟人家之间的默契,未曾真正议亲。如今阿萝与萧三郎婚期已定,萧二郎展眼也要娶妻,大太太却连喜宴都不让阿萝这位表姑娘参加,心里是忌惮什么,不必问都能猜到。
阿萝倒是当真不在意这喜宴自己能不能去,捏捏苏可的手,俏皮地眨眨眼,“我本来也准备向姑祖母告罪不去的,你瞧我这院子,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苏可见她没有勉强的意思,这才面色稍霁,兴致勃勃地与她说起这些日子来自己身边的趣事。
阿萝耐心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到烛泪燃尽,二人才偎在一处沉沉睡去。
——
在阿萝与苏可抵足而眠之时,萧府外院书房却还是灯火通明。
不同于无尘居七零八落的布置,萧府内外都已经收拾妥当,就连平日里会客用的外书房都挂了红绸,铺了红毯,贴了喜字。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红艳艳的一片。
洛忧看一眼眼睛就痛。
“那些说萧大人对这桩婚事不上心的人,都该来府上坐坐才是。”他掐着眉心,咬牙切齿,“出去之后,包他未来好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得红。”
“洛公子看不惯可以先回去。”萧起淮眉梢都不曾动一下,目光落在手中的信笺上。
洛忧:“……”
听听,这像是人话么?
“成日摆个要死不活的脸色,难怪外头都以为你对那位宋姑娘只是碍于婚约,并无真情。”洛忧单手支腮,手中折扇不轻不重地瞧在案几上,灿然一笑,“当初还嘴硬说自己只是图人家身份好用,以婚事做个交易,现在如何?晋王不过是言语调戏了宋姑娘两句,萧大人都敢私闯晋王府殴打亲王了。若非晋王自己倒霉闪躲时扭伤了腿,又有晋王妃帮忙遮掩,这以下犯上的罪名你可逃不脱。”
萧起淮看完了信笺上的内容,总算拨出时间意兴阑珊地扫了对面的人一眼,薄唇微掀,刻薄之词信手拈来:“萧某自然是比不得洛公子怜香惜玉,成日忙着张家李家的嘘寒问暖,左右你们洛家养得起,不若一并娶了,也省得你酸言酸语,听得人心烦。”
说着,他抬手,将手中那张薄薄的纸页放到火苗中间,直到火舌舔上指尖才松开手,任凭余灰落入笔洗之中。
“至于晋王与我切磋武艺时不慎受伤的事,是晋王担心圣上责怪他不学无术,要我代为遮掩,我作为臣下自当遵从,如何是以下犯上呢?”
洛忧被他大言不惭的说法哽得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他萧和谨管翻墙进晋王府,照面连招呼也不打就一脚将人踹翻的行为叫“切磋武艺”?这么不要脸的话果然也就只有他才能说得出来了。
懒得再与他纠缠,洛忧翻翻眼,说回正事:“徐德禄信中说了什么?”
萧起淮唇角勾起,笑得意味深长:“圣上前夜静坐时忽然犯了癔症,将所有宫人轰了出去,将自己关在寝宫内哭喊着是自己对不起二郎与五弟,叫他们不要来寻自己了。”
短短一句话,洛忧却听得心惊肉跳:“是他亲耳听到的?”
“旁的宫人都被遣走,只有他守在殿外。”萧起淮漫不经心地捻着腕间的白玉兔,“圣上关了自己小半个时辰,唤他进去问得第一个问题便是有没有听到自己说了什么,徐德禄被吓坏了,只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虽说逃过一劫,心里却放心不下,想求我救他。”
洛忧眉尾一挑:“他干爹徐盛是圣上潜邸时的王府总管,陪着圣上一路过来的,他不去求徐盛?”
“徐盛是什么样的人,他这个做干儿子的比我们清楚的多,这事若真被徐盛知道,他这条小命恐怕才是真的难保了。”萧起淮轻笑道。
这徐德禄惯是会钻营的,从一个小太监一路走到御前,先是认徐盛做了干爹,连姓都跟着一块改了。后来见他在圣上跟前得势,又飞快地靠了过来,时不时地传些御前的消息给他算作人情。如今听了这等宫中秘事,为了他自己的小命,更是二话不说地就将信递来统领府投诚。
洛忧思忖道:“看来圣上如今的状态,是越来越差了。”
“吃那些丹药,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萧起淮漠然道,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意,“他这边防着秦王,一点兵权都不给,生怕步了先帝的后尘。那边又信了秦王引荐的牛鼻子老道,真以为自己能破除心魔延年益寿,咱们这位圣上,也算是个人才。”
“圣上能登上这个皇位,秦王的确居功至伟。”洛忧扯扯嘴角,目光微凉,“要不当年怎么会力排众议,非要给大皇子以‘秦’为封号。”
若不是这个秦王,大皇子说不定也没法拉拢到那么多支持他的朝中大臣。
“有什么用,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萧起淮点了点自己案上的一沓册子,全都是这些日子以来查贪墨案的相关官员供词,有喊冤的,也有认罪的,可那个真正大捞一笔的人却不在里头。
别说不在慎狱司了,连殿前都未曾受训,眼下恐怕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哪个美人的怀里逍遥度日呢。
圣上这么多年都不曾想过要扶持秦王母家,如今安王才入朝,圣上就将柔贵妃的娘家人一个接一个地拔起来,还将秦王一派的官员划到单家人手下,让秦王如何忍得住?
难怪连这种装神弄鬼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洛忧也看向了他按在掌下的册子,蹙眉道:“单文光不过是个酒囊饭袋,扶不起的阿斗,圣上就非保不可?明眼人都知道此番赈灾是圣上在给单家送银子,可单文光竟然能闹到东北仓禀被抢的地步,这种废物就是留给安王也不堪大用,何必惹得朝上非议四起,怨声载道。”
“再废物也是单家掌家人,柔贵妃没有嫡亲的兄弟,只能便宜这个隔房堂兄。”萧起淮眉色淡淡,“单家根基浅,安王年岁轻,太子一派如今固若金汤,圣上挖不动人,剩下的又都是些老油条,若不保单文光,安王才入朝就失了一员助力,如何能与太子、与秦王斗?”
“那你准备将谁的名字送给圣上决断?”
“吴昌。”
洛忧才喝进口的茶水险些喷出来:“这不是圣上给安王准备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