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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最是忙乱的时候,万一那位侯夫人要搅和,阿萝这做新娘的又如何应付得了?
阿萝纳罕似的上下打量苏可一眼,探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脸颊,调侃道:“让我瞧瞧是谁假冒了苏二姑娘,竟到我面前装神做鬼。”
“哎呀!”苏可拍落了阿萝的手,嗔道,“还不许我也动动脑子了!”
阿萝笑吟吟的收回手:“可儿放心,我若无万全的准备,又哪里敢这么贸贸然回来。”
别说她如今捏着张氏最大的把柄,就是以萧宋两家的关系,张氏也不会想不开在她大喜之日动手脚。
不过是知道自己不会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与她一般见识,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膈应自己罢了。
“说来还不曾问你今日怎有空过来,总不成是来寻我放纸鸢的吧?”她饶有兴趣地拿起那只蝴蝶样式的纸鸢,笑道,“可惜我这院子现下没什么空闲的地方,怕是放不起来。”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苏二姑娘眉眼间的跳脱全都被气闷所取代:“还不是那些官府女眷,说是踏春游玩,结果不知她们从哪儿知道你我交好的事,一字一句都是打探你的消息。”
阿萝挑了下眉:“哦?她们想知道什么?”
苏可却一下子噤了声,瞅向阿萝的目光闪烁不定,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将那些话说出口。
她不说,阿萝就只好自己猜了:“莫不是与晋王有关?”
倒也不难猜,公主府里众目睽睽,难免走漏风声。而所谓流言蜚语,总是要添油加醋才足够引人遐想。
“满京之中谁人不知晋王最是胡言乱语,偏她们还当回事了。”苏可显然也是憋得狠了,当即一股脑儿跟倒豆子似的全给倒了出来,“又说萧三郎冷心冷肺,临近大婚还在日日办差,这桩婚事恐怕只是用来回绝圣上赐婚的挡箭牌。”
“挡不挡的也不是她们嫁,要她们多嘴!”她一旦上了头,说话便不管不顾的毛病还是没改,气恼道,“听说京中许多贵女此前对萧三郎有意,统统都被萧三郎给无视了,保不齐就是为此心中不悦,这才迁怒与你。”
那些贵女们说得信誓旦旦,就是想激她一把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话。于是苏二姑娘情绪上头,拎着自己的纸鸢直接与众人道了别。
偏生听进去的话一时半刻得也忘不掉,反倒越想越担心,干脆吩咐车夫改了道,这才有了侯府门外的冲突。
阿萝见状忙给她斟了盏茶,安抚道:“那等不相干的人,可儿不必为此气恼,挡不挡的,也不是她们嫁。”
苏可捧着茶盏吸吸鼻子,又有些担心:“我听父亲说,萧三郎现下为圣上办差,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之前还与你争执要借我的口约你出门……他这人,当真不要紧么?”
阿萝难得被她问得哑了声,好一会才失笑道:“这可不像可儿会问的话,当日不还说,若是日子过得不顺心,打不了和离了与你凑个伴么?”
“那成婚也不是冲着来日和离去的嘛,一开始就不行的话,不如干脆再瞧瞧别人。”苏可正色道,“你看我,不就是个例子。”
一脸“我是过来人”的模样。
只是阿萝与萧起淮之间的事,实在不是那么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
她不欲多谈,眸光一转,好奇道:“三表哥做了什么得罪了这么多人?我镇日在屋中闲坐,都未能听到什么消息。”
苏可平日里最不耐烦听父亲在家中念叨这些,只是因为和阿萝相关这才多听了几句,眼下见她满脸期待得望着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责任感油然而生,立时揪着眉头搜肠刮肚地回忆父亲是如何说的。
“好似是因为冬天里北地糟了灾,圣上派了人去赈灾,结果底下赈灾用的是沙土拌米糠,饿死了许多人。灾民受不住,抢了东北仓禀,圣上知道后发了好大脾气,要萧三郎将涉事的官员里里外外都彻查一遍。”
“本来还要让他亲自往北地去一趟的,被他以婚期将至为由推给了另一位大臣。”苏可挠了挠头,说得有些不太确定,“这样看,萧三郎对这桩婚事,应当还是重视的吧?”
阿萝眸光轻闪,颔首道:“事有轻重缓急,三表哥是知道分寸的。”
苏父虽不能进殿参议,但他身为太学博士,接触到的多为五品上的官员府中子弟,能听到的消息自然也比寻常小官多些。
国子监的学子们,一向是最喜欢议政的。
“三表哥既然有正事要做,抽不出空置办婚事也是应当,府里上下那么多人,总归不需要他事必躬亲。”她不动声色地套着话,“不过赈灾银粮被贪墨这么大的事,圣上要查也是应当,怎么会得罪人呢?”
苏可犹豫了一会,而后才凑到阿萝耳边,做贼似的轻声道:“听父亲的意思,是圣上要他帮着保什么人,牵连了许多无辜大臣进去。”
这话苏可说得还是委婉了些,苏父在家时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骂萧起淮狼子野心、助纣为虐,要不是看在萧苏两家世代交好的份上,怕不是连阿萝这儿都不许苏可再来了。
阿萝微哂:圣上要他做一把刀,他倒也做得挺卖力,就是不知道圣上信了多少,够不够将他与太子一派划清界限了。
只是这桩贪墨案若真是到了逼得灾民强抢仓禀的地步,圣上却还想着要保什么人,未免太昏庸了些。
“不过兄长也说贪墨赈灾银粮这么大的事,不是一两个官员可以做到的,圣上想要彻查未必是有私心。”怕阿萝吓到,苏可赶紧补充道,“这是二哥亲口告诉我的,不会有错。”
“圣命难违,三表哥身在其位,自是要为君分忧。”阿萝笑着岔开了话题,“不过这些事也不是我们这些闺阁中的姑娘可以轻易置喙的,可儿回去可别说漏了嘴,被苏大人知道你将家中的事说与我听,总是不美。”
想起父亲那古板的山羊须,苏可吐吐舌头,俏皮道:“知道啦。”
姐妹二人许久未见,苏可难得上门,瞧着天色渐晚,府外又不是多太平,阿萝不放心她独自回去,干脆差了人去苏家打了个招呼,将苏可留在无尘居过夜。
顺道还瞧了瞧阿萝的嫁衣与头面。
“缬彩阁的绣娘手工是巧,我还是头回见着这样巧夺天工的绣技。”苏可赞不绝口,摸着嫁衣,不免又想起另一桩事来,“萧二哥的婚期,也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