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于惊 完(第1页)
意识是一点点爬回来的,最先醒过来的是痛感,沉在皮肉底下眼睛消了肿,君珩眼皮重得要命费了好半天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胳膊抬都费劲,后知后觉摸到手背上扎着针,透明吊瓶悬在墙面铁钩上,浑身上下缠了绷带一圈又一圈,裹得发僵,呼吸稍重一点,就扯着发酸。
她动了动指尖,脑子还昏沉沉的,断片似的,好多画面挤在一块,小林的血,还有自己失控砸下去的拳头,乱糟糟叠在一起。
失手打死了人被押到这里,好像也理所当然……呵呵。
没等思绪沉得太久,门外的锁扣咔哒响了一声。
两名督察推门进来,他们拉过椅子坐下金属椅腿蹭过地面,全程没多余废话。
前头那个肩章是二杠三星,那三枚星花在灯下晃得扎眼,后头那个年轻点,二杠一星,反正都是两道杠——两道杠,压得人喘不过气。
“别乱动。”
老督察声音砸在人心上“君珩同志现场情况都核了,执法记录仪、痕迹、法医初步报告,全有。”
她想撑着坐起来扯得疼说话哑得不成调,每个字都带着血味。
“他要杀我……他刀捅了小林……我不砸他头,死的就是我们……”
断句乱得很脑子跟浆糊似的肖瑶、小林倒在血泊里的画面突然涌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回去。
老督察低头看笔录纸,指尖敲了敲纸页。
“攻击时对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你用拳头多次攻击太阳穴。致死。过度用武,还有——”
他顿了顿,扫了我一眼,“那根棍,非警队配置,违规携带、违规使用,程序不合规。”
我脑子“嗡”的一下,像被人用铁棍砸了后脑勺。
「三月」
那根机器棍是林厌给我的,她教我棍术时给自己买的说“这棍跟你性子合,狠,但有分寸”。
她怕我遇事栽坑,让我天天揣着,怎么也想不到,现在成了扣我帽子的理由。
“他没失反抗能力!
突然拔高声音,又很快压下去,像被人掐了脖子,胸口疼得抽。
“小林都被他们捅死了!我不打他就跑了,再杀下一个!”
火气从胸口窜上来,烧得喉咙发涩,又突然塌成一片自嘲的凉。
凭什么?!
凭他们拿刀杀人的时候,没讲过合规?凭他们要灭口的时候,没讲过程序?凭好人站着挨刀,倒有一堆规矩护着他们?
老督察眉峰皱着身上二杠三星的肩章又晃了晃。
“不管怎么说暂时停职,收枪,禁闭。等检察院定案。”
君珩闭上眼,肩背的伤疼、胸口的闷、全缠在一起。
想笑,又笑不出来,嘴角扯得疼,跟上次抽肖瑶烟时呛得那样,又辣又涩。
那根三月被收走了。林厌教我耍棍时的样子突然冒出来——她指尖捏着棍尾说。
“对亡命徒,别留手,留手就是给自己留棺材”。
现在好了,我用她教的法子救了人,反倒成了违规。
我不是没脾气的绵羊。
我是警察。
我是为了护人才动手的。
可现在我躺在禁闭室的硬床上,手里连拳都握不紧,看着那两道杠的影子晃在墙上,只觉得可笑。
守着警服,守着真相,守了这么久,到头来,连救人都成了错。
吊瓶还在滴,一滴一滴,敲在铁床上,像在数她的委屈,也像在敲那点快撑不住的坚持,程序能审我,规矩能罚,督察能定我的罪,可案子没破。
许漫还在,跑掉的杀手还在,背后的网还没破。
就算被关着,就算被骂过度用武,就算连林厌送我的棍都成了罪证,我也得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