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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低语飘入耳畔,江孟澋与阮嵩皆充耳不闻,现已行至树下。
树干粗壮,枝桠遒劲,靠近方得感悟凡人生而渺小。
江孟澋并未如寻常祈福之人那般去取道观预备的红绳,反倒偏头,望向山沿远處。
阮嵩顺着他的视線望去,那处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一片金黄从江孟澋眼前飘过,阮嵩伸手一接,側目又看到江孟澋嘴角好似噙着笑。
“想到什么了,这般开心?”他两指捏着銀杏叶柄,悠哉来回打旋。
江孟澋也轉过头来:“我在想,当年你在那山里被毒蛇咬伤,痛不痛?”
“一想到能见到你,自然是不痛的。”阮嵩低笑出声,“我原本还想好,半道假装从你肩头跌落醒来。没成想江大夫看着清瘦,力气竟那般大,半分不费力就将我背下了山。”
“那时的你也不重。”江孟澋闻言亦失笑,可再次打量了眼前这位烨然如松的将军后,却不由轻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不过两三年功夫,你个头蹿得这般快。初遇时你与我差不多高,如今……我怕是再也背不起你了。”
阮嵩垂眸看着眼前人微蹙的眉,掌心一翻,将刚接住的银杏叶轻轻别在他耳后:
“那便换我来背你,一样的。”
“这哪里能一样。”
江孟澋一笑,抬手捻起那片金黄,垂帘凝目,学着他方才的动作,像天仙转身下凡时飘旋的裙摆。
“怎么不一样?”阮嵩靠近他,“别总揪着从前,多想想以后。”
江孟澋一听便知他又要把话绕到远处,可知道是一回事,情願又是另一回事:“我何时总想着以前了?”
阮嵩在他耳畔道:“今早一醒,你不就在问我,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江孟澋手中的天仙落了地,一时竟哑了声。
确是如此。
前些日子太忙,根本没空细想,好好一场庆功宴,到底是如何闹到以一番惊世骇俗的赐婚收场?
昨夜江孟澋听他说的“什么都不要想”,今日好不容易休假,他自然要抓着人追问缘由,倒也终于问出了个详尽。
见他垂眸不语,阮嵩便知他心里翻涌着什么,他算是得了逞,也不願再逗得人窘迫,当即收了玩笑神色:
“我去取红绳。”
“好。”
江孟澋半晌回过神,阮嵩才转身去观中取了两根红绳,快步回到银杏下,将其中一根递到江孟澋手中。
江孟澋抬手接过,又从怀中取出备好的祈牌。
他捻起红绳穿过牌孔,骨节分明的手有条不紊地系结,在一片艳红绸缎的映衬下愈顯白皙,腕线清瘦利落,清晰得格外撩人。
阮嵩就站在他身側,虽也在系结,目光却全然落在他身上,从他的侧脸,寸寸已到若隐若现的腕线,再移到那双灵巧的皓手上……
两双手本就挨得近,阮嵩系紧自己的祈牌后,喉结一滚,分散了他的注意,手背就这样极其不小心地,蹭到了旁边正在给结收尾的手。
身侧之人似有察覺,抬首侧眸看了过来,正要开口,倏然听钟磬响彻九霄,鸣音久久不绝,直通仙界瑶天。
此声迷了天上鹤,震碎地中雷,山间一切尽盘桓。
山客肃穆浑不语,褪去俗世旧凡尘。
待到迟云游,秋叶舞,光景再度流转,仙台又作人乡。
环周人声渐起,二人目光也都回落到祈牌上。
河清海晏,日日伴民安。
物转星移,世世与君好。
辞质而经,言直而切,本是一眼能懂的心愿,却因字迹显得晦涩难辨。
江孟澋看着阮嵩轻晃的祈牌,唇角微扬:
“你这字还要再练。”
阮嵩坦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