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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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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解慎川收回了搭在江孟澋肩头的手。

“听闻邵修撰畏水。”江孟澋倒也没骗解慎川,方才抬头那一刹,他确实想到这些,“可今夜这空遊魚灯,需借水汽、风力乃至光影,模拟鱼遊碧波之态,其中涉及的水理和流体之术,怕是不少。一个畏水如斯之人,却能钻研至此,造出这般栩栩如生、恍若真游于天河的奇物……”

他稍作停顿,续道:“我在想,支撑他克服心障,做到此等地步的,究竟是什么?”

“是情爱执念未泯?”

欲借这水中游鱼之形,遥寄无处安放的思忆。

“还是身为朝廷官员的责任?”

明知己身所惧,却仍要为这上元盛景、为皇帝所托,乃至为京城百姓这一夜的惊叹与欢愉,竭尽所能,务求至善。

山风掠过,欢声笑语间,那几尾鱼灯依舊悠然巡游,光华流转,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解慎川似也在揣想,静默了好些时候,方开口:“或许兼而有之。人非草木,舊伤刻骨,岂能真忘?只是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

江孟澋心头微动,解慎川说这番话时,没看向自己,像是在说邵庭唯,又好像不止于邵庭唯。

江孟澋正欲应声回複,便听阮鹤浮恍然道:

“天色竟这般晚了。这时辰下山,趕到城门恐怕有些匆忙。”他转向江孟澋,“孟澋,你对此地最熟,可知这映江山下,近处可有妥帖的客棧能暂歇一宿?简陋些也无妨,但求能避风寒。”

今夜上元,莫说城內,恐怕山脚村落里稍像样的客棧也早已被赏灯未归的游人占满。且从此处趕回城內,山路夜行,确实不便。

“客栈倒是有一两家,但此时未必有足够空房。”江孟澋道,“若不嫌弃,山脚江济堂的藥廠里,倒有几间空着的厢房,平日是为方便照料藥材或夜间赶工所备,被褥俱全,也还算干净。只是比不得城中客栈舒适,可暂解燃眉之急。”

阮鹤浮欣然道:“如此甚好!岂会嫌弃?能得一处清净地落脚,已是求之不得。只是要叨扰孟澋了。”

晏启玉亦拱手:“多谢江大夫。深夜劳煩,实属不便。”

“晏寺卿言重了。不过是几间寻常空屋,能派上用场便是它的好处。”

下山的人愈来愈多,江孟澋一行人也随之流动,终是来到了山脚下的藥廠。

江孟澋上前叩门,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先生探出身来,正是常年驻守藥廠的药师程老先生。

他在江济堂做了大半辈子,如今携家眷常住药厂,既管着药材,也守着这片基业。

“阿澋?”他见到江孟澋,有些讶异道,“这么晚了,怎的过来?可是城里出了急事,要取药材?”

“程伯,无事,莫慌。”江孟澋温声解释,“我与几位朋友上山观灯,耽搁了时辰,城门怕已下钥,想在厂里借宿一晚,不知可方便?”

“方便,方便!”程老先生垂眼看到江孟澋和身旁高些的男子提着彩灯,又听他这般解释,连连点头,側身让众人进来,“厢房都常洒扫着,干净得很。不知要几间?”

阮鹤浮与晏启玉对视一眼,含笑道:“我与他一间便好。”

江孟澋也看了一眼解慎川,虽然他没看回来,但也是自然道:“我与他一间。”

“好好,二位随我来。”程老先生提着油灯,引着阮鹤浮和晏启玉去了厢房。

江孟澋转身,正欲领着解慎川往另一側厢房去,却见身側的解慎川恰立在门口一株老梅树下,今夜月圆,月光透过树影梅梢,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神色间竟似有些……

欲言又止。

江孟澋心下微诧。

当初在解府,这人邀自己同榻时可坦荡得很,何曾有过这般迟疑?

他低声道:“怎么了?药厂的床鋪虽简陋,却也足够宽敞,不比解府上那张小,莫说睡两个大男人绰绰有余的,便是再加两个人,也挤得下。”

这话带着些许促狭,却也是实情。

解慎川目光与他对上,那眼底似乎有複杂的情绪翻涌了一瞬,旋即被惯常的轻松笑意掩盖。

他最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再无他言。

江孟澋不再多问,提步走向另一间空着的厢房。

他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又走到桌边,用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接着烧了炭火。

“床板上还是空的,”江孟澋指了指靠墙的立柜,“柜子里有备用的被褥枕头,劳煩解将军搭把手。”

两人都不是养尊处优、四体不勤之人,鋪床叠被这等事做起来倒也利落。

不多时,床铺便整理妥当,厚实的被褥铺得平整,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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