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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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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记忆的最后,他分明是坐在书房团蒲上,听着那人窸窣的书写声……

然后呢?

他竟在书房睡着了?!

平日里看书写论,熬至深夜甚至通宵达旦也是常事,精神总能撑住。

怎的到了他这里,不过手头无事,便睡死过去了?

他蹙着眉努力回溯,隐约记起阖眼后,似有低低的唤声在耳畔响起,近得像是在耳边确认,又带着不愿惊扰的克制:“孟澋?睡着了?”

当时他只当是梦,未给半分回應。现在想来,那恐怕不是梦。

他猛摇了摇头,是解慎川。

是他處理完文书后,发现自己睡着了,接着……

江孟澋的呼吸蓦然一滞。

接着,是他将自己从书房挪到了这卧房,安置在这张床上。甚至,连外衣鞋袜,也都是他替自己换下的。

盡管同为男子,军中袍泽之间互相照料亦是常事,解慎川此举出自纯粹的好意与方便,别无他念。江孟澋理智上明白。

可一想到做这事的人,是那个让他数月来魂牵梦萦心思难定,梦里曾与他红烛交杯气息相融的解慎川,他的理智就开始土崩瓦解。

色令智昏果真不是妄语。

昨夜虽幸而未曾入梦,免去一番尴尬混乱,但此刻清醒地意识到,对方曾那般近地接触过自己毫无防备的身体……

窘迫与热意霎时攀上耳廓,即便屋内别无他人,江孟澋还是猛地将脸埋进屈起的双膝间,极力掩去那份突如其来的慌乱。

解慎川……

你对朋友,倒是仗义得很。

***

江孟澋更衣洗漱后用完早膳,正想动身回江济堂,一仆役却拦住他道:

“江大夫且慢。雹子虽住了,但路上结了层薄冰,滑得很。今早城西有辆马车就侧滑撞了商贩摊子。

“将军特意嘱咐,等到日头再高些,冰碴子化盡了才好动身。府里車馬早已备妥,稳当得很,不如您再歇息片刻?”

江孟澋望向院外,日头尚低,地面果然泛着一层薄冰,又心想冰化要不了多久,于是答應:“有劳。”

既已叨扰一夜,也不差这半日。

他又在书房坐了些时辰,院中积雪冰霜都化了,仆役才领着江孟澋登上馬車。

车夫驶得很慢,大抵是解慎川交代的,江孟澋靠坐车内,未曾催促。

行至稍热闹些的街市,外头的声浪便清晰地钻了进来。

“……可惜了藺枢密,那般年轻,又是状元出身,尚了公主,前程何等锦绣!竟落得如此下场!”

“谁说不是呢!”立刻有人接话,语气愤懑,“听宫里当差的说,发现时人都僵了,心口插着那么长一把匕首……唉,真是飞来横祸!”

“什么飞来横祸!分明是北国蛮子狼子野心!”又一个粗嘎嗓门响起,带着十足的怒意,“战场上打不赢,就使这下三濫的招数!刺殺朝廷重臣,这是打咱们大羲的脸!”

“那北使也算遭了报应!”一个妇人的声音插进来,又快又利,“做了这等恶事,自个儿心里能安生?投井死了干净!只是可怜了藺大人和公主殿下……”

“可北使死在咱这儿,总是天大的麻烦。”又有人忧心忡忡道,“北国能善罢甘休?本来还指着谈判,用糧食换点实在东西,或是压压他们的气焰。这下可好,人死在这儿,咱们倒理虧了似的。”

“理虧什么?他们的人殺了咱们的驸马!”有人不服。

“不亏!可到了邦交上头,谁跟你细究这个?”苍老声音叹道,“北国今年遭了雪灾,牛羊冻死无数,又刚吃了败仗,缺糧缺得眼睛都绿了。原先还能拿着刺杀重臣的由头卡他们脖子,现在他们使节死了,这由头就弱了三分。他们若撒起泼来,硬说是咱们逼死了使节,边境上几十万饿红了眼的骑兵……”

话未说尽,寒意已生。周围响起几声抽气。

“难不成……还得白白借粮给他们?”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满是不甘,“那我们这仗不是白打了?还赔进去一个蔺驸马!”

“打是为了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大羲不是好惹的。可眼下这情形……”苍老声音顿了顿,“朝廷恐怕也得权衡,是继续硬顶着,冒着开春边境再起烽烟的风险,还是……暂且给些粮食,稳住局面,从长计议。毕竟,咱们自己这边,也不太平啊……”

帘外闹声阵阵,声声入耳,直至马车行至江济堂后院的巷子,这才消停了几分,重归寂静。

“先生!你可算回来了!”阿喜闻声后赶忙开门,见着来人确是自家先生才送了口气,“昨夜那雹子下得突然,幸好您去的是解将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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