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人间(第4页)
它在君逢北手中扭曲、变形、挣扎,那张属于他的脸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却依然倔强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你杀不了我的,”它的声音变得嘶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君逢北松开手。
它跌落在地上,咳嗽了几声,又笑了起来。
心魔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表情看着君逢北:“你对他做过的事,我都知道。你想他的时候,我在你心里。你恨他的时候,我也在你心里。”
“你在这三百年里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每一个瞬间,每一次心情,我都一清二楚。”
它从地上站起来,站在君逢北面前。
君逢北分不清楚自己的心魔究竟是谁。
是明月清,是江浊,是岁安,还是那个以身起阵的少年。
他不知道。
可是他知道,他知道自己想要见一个人。
明月清。
百年过去了君逢北还是想见他。
很想很想。
“常安,”它轻声说,“你恨他,是因为他不要你。你爱他,是因为只有他要你。”
君逢北没有说话。
心魔凑近他的耳畔,“你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三百年来,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闭上眼,你都会回到苍兰居上。”
“你会梦见他给你梳头发,梦见他在雪地里教你剑术,梦见他守在你的床边……你想杀了他,可又想死在他的怀里。”
“常安,你就是个可怜虫,一个永远长不大,永远渴望被爱的可怜虫。”
“你以为你变强了就可以改变一切了?不,你还是那个攥着桃花枝的小孩,你还是那个看着他对别人笑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烧掉的小孩。你没变,你从来就没变过。”
这一次它没有变成明月清的模样,而是变成了君逢北自己的模样。
十七岁的君逢北,眉眼青涩,眼底有光。
那个少年站在那里,看着君逢北,眼睛里盛满了困惑。
“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他问君逢北,声音清澈,“我以后会变成你这样吗?”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他:“你看见我师尊了吗?”
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干干净净的,没有沾过血,没有杀过人,没有被魔气侵蚀过。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着君逢北笑了笑。
心魔散去。
恨他,爱他。
恨与爱从来就不是对立,它们从一根藤上结出的两颗果子。
一颗甜的,一颗毒的。
君逢北都吃了,都咽下去了,他们都在胃里翻涌,他们都让他痛不欲生。
这两件事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蛇互相缠绕,分不清哪条是哪条,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恨他,爱他,君逢北不知道。
到头来,君逢北想,他应该是怨他的。
恨不全,爱不满。
心魔聚拢在君逢北身后,用着那个人的声音轻轻的哼起一首曲子。